呼衍克一脚踢翻一个正在挥拳的壮汉,被壮汉压在身下暴打的那位还想翻身报仇。
  可呼衍克杀人般的眼神一瞪,顿时停手。
  这时。
  混乱稍歇,呼衍克看向左侧,在那里,有一位持刀少年正将匕首从一人胸腔里抽出。
  “渠毕!”
  呼衍克狠厉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被冷声叫出名字的少年退至坑边,靠住墙体,此刻脸上再无半点错愕、惊恐,唯有不断平稳的呼吸。
  “大人!”
  “兰兀塔是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我,至于他……”渠毕又踢了踢脚边刚死的这人,眼睛一直注视着呼衍克。
  “他想抢夺匕首,想置我于死地。”
  “我只能杀他!”
  “呵呵呵哈哈哈哈!”呼衍克突然大笑出声,手里攥着带血的弩箭,大踏步朝少年逼去,杀意昭彰。
  “跟我玩花样,你想当那一个活着走出坑的人?”
  “我帮你!”
  渠毕犹如困兽,见对方毫不掩饰杀意,又步步紧逼,心下发狠,在对方临近时,手中匕首猛地刺向呼衍克腹部。
  不料。
  一只手掌陡然抓住利刃,呼衍克左手鲜血横流,刀伤入骨,剧痛加上升腾的怒火,致使呼衍克脸颊扭曲。
  右手弩箭直刺少年眼窝!
  咻!
  就在此时,在箭镞插进少年眼球的前一秒,金日磾那精准的弩箭,终于姗姗来迟,正中呼衍克右臂。
  紧跟着,咻咻咻。
  坑边一众【甲卫】同时举起弓弩,朝坑中攒射。
  不多时,该死的人都死了,比如几个贵族纨绔,还比如几个刚刚大打出手的匈奴壮汉。
  没死的,有四人,属于两个极端。
  一位,是最先拿刀杀人的少年,渠毕——右谷蠡王句黎湖的儿子。
  另外三位。
  以右骨都侯呼衍克为代表,先前一直克制,都是军中悍将出身,对匈奴极为死忠。
  金日磾说今日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话术而已,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挑选出以上两种极端的人……
  半刻钟后。
  单于庭西北面,一匹独骑朝着北方奔去,马上的少年心中疑惑有之,茫然有之,慌乱有之。
  但最多的,还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
  “甲使。”
  大帐旁,金日磾遥望着北方远去的背影,一名汉子走到身旁,沉声道:“呼衍克左手四指保不住了。”
  “能保住命就行。”
  金日磾平静道,“防着点,别让他们自杀。”
  呼衍克以及另外两人不能死,只要仇恨少年的他们活着,逃走的渠毕,就永远‘逃不走’。
  渠毕最先杀的那人,身份不一般。
  兰兀塔,大单于阏氏的弟弟,也就是伊稚斜的小舅子,同时,他还是兰氏头人的儿子。
  兰氏属于匈奴大贵族。
  部落实力雄厚,世代与单于一脉联姻。
  如果被人指证,就比如右骨都侯吧,他若指出伊稚斜的孙子,贪生怕死,杀了伊稚斜的小舅子,那乐子可大了。
  草原上会起什么风波尚不知晓,但杀了人的渠毕,下场一定不太妙……
  实际上。
  今天不管谁拿了那柄匕首,又不管杀了谁,都会惹上大麻烦,因为金日磾扔进坑里的人,全是匈奴的王亲贵胄。
  要么是大单于的孙子、侄子,要么是呼衍氏、兰氏此类匈奴大姓,杀了谁,事后都得被捏住痛脚。“呼!”
  金日磾轻吐一口气,事到如今,太子吩咐的两个任务方才算完成。
  给骠骑将军做亲兵是一个。
  在草原上‘交朋友’是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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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交、交谁,太子在数千里之外,自然不能未卜先知、遥控指挥,全凭金日磾自行做主。
  目前来看。
  渠毕,这位重量级的朋友,算是初步交上了,日后再多走动走动,给些好处,化解一下初见的尴尬。
  大有所为嘛。
  处理完此事,金日磾率队回转单于庭,在去参加骠骑将军的封禅仪式之前,他还要在单于庭做点事情。
  交些‘小朋友’,顺便,也在单于庭搞一搞土木工程。
  没办法。
  汉军不可能永远待在单于庭,等汉军一撤,匈奴人又会卷土重来,重新占据这片肥沃草场。
  余吾水与狼居胥山这块地方,往前百年,往后几千年,都会是北方游牧部族的重要聚集地。
  匈奴不可能放弃。
  那正好,都打到你‘国都’了,不能白来一趟,留几条贯穿城内外的密道不过分吧?
  在单于庭最中心处,王帐最可能驻扎的地方留个暗门不过分吧?
  总而言之。
  试试又不要钱,日后被匈奴人发觉捣毁也无妨,没有任何损失,可若是没被发现,谁知道会不会起到大作用?
  苏武如果再来一次出使匈奴,还想把单于的老婆、老娘绑走,有了以上安排,是不是更容易点?
  当然。
  这都是没影的事儿,暂且不谈。
  巳时将尽。
  狼居胥山下军容齐整,将旗飘扬,今日封禅,骠骑将军下令,汉军全员都可观礼,这一刻,是属于所有人的荣耀。
  金日磾赶到时,仪式已经准备妥当,只待天时。
  山脚下。
  霍去病与一众将领尽皆肃容以待,李敢、邢山、路博德、复陆支、伊即轩全部在场。
  面上严肃,但唯有他们自己知道,内心的亢奋、激动溢于言表。
  自天下一统后,举行封禅典礼的只有一人——始皇帝,今日,他们就要跟着自家将军,做第二人!
  封禅。
  封,祭天;禅,祭地。
  他们将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礼,之后于姑衍山举行祭地禅礼。
  刚一到日正时分,肃穆的大军中便响起一声大吼,“擂鼓——!”
  咚!咚!咚!
  鸣鼓,宣告祭天开始,与此同时,霍去病率领诸将领登山,此为祭天礼仪中的一环。
  春秋时期的封禅仪式已经不可考,始皇帝举行的泰山封禅步骤,汉军出征没有带着老学究,同样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汉人礼仪便可。
  狼居胥山,是匈奴人祭祀圣地,山道、山顶平台,一律用匈奴人修建的。
  霍去病就是要在匈奴人的地方,用汉家礼仪,祭拜汉家的天地!
  山顶有台,台上有坛,设香炉一个。
  霍去病一身戎装,此刻本应穿礼服,但没有,此刻也应有燃香,同样没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没有礼服,有戎装,没有燃香,有剑,上香之时理当奏乐,军中没有管弦,有战鼓!
  所以。
  一场属于汉军的祭天大礼,从霍去病拔出腰间宝剑,斜指向天开始,骠骑将军猛提一口气,肃声长喝:
  “奏乐!”
  咚!咚!雷鸣般的鼓声再响。
  同一时间,数万道吼声凝聚的乐曲,与此情此景无比贴切的乐曲,轰然于大地上奏响。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塞外兮归故乡!”
  “今得猛士兮守四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