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夜，被魔潮的嘶吼与城墙上的号角撕裂。薛九玄站在李烈的军帐内，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黑风谷旧址”——那里如今已是魔窟的入口，蚀骨魔将的主力便盘踞在谷中深处。
“黑风谷下有座千年溶洞，”李烈用断剑指着地图上的暗线，剑穗上的布条还在滴着血，“魔族就是从溶洞里涌出的。魏将军死前传讯，说溶洞深处有座‘聚魔阵’，能源源不断地转化魔气，供养整个魔潮。”他咳出一口血沫，“若能毁了阵眼，魔潮便成了无源之水。”
薛九玄看向帐外。城墙上的防御阵已摇摇欲坠，魔气如墨汁般渗透阵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李烈的五千禁军已折损近半，丹盟大长老带来的丹药只够支撑半日，硬拼绝无胜算。
“聚魔阵的阵眼在哪？”
“不知道。”李烈苦笑，“派去探查的斥候，没一个回来的。溶洞里魔气浓得化不开，神识都被压制，还遍布魔族眼线。”
薛九玄指尖敲了敲案上的九龙鼎。鼎身的应龙虚影突然抬头，龙爪在鼎壁上划出三道土黄色的纹路——那是混沌诀中“地行术”的符文。
“我去。”
李烈猛地抬头：“先生不可！溶洞里至少有三位魔将，还有数不清的魔兵，您孤身一人……”
“人多了反而暴露。”薛九玄祭出混沌丹火，淡灰色的火焰在掌心流转，“混沌气能隐匿气息，九龙鼎可护我不受魔气侵蚀。天亮前，我会带回阵眼的位置。”
他没给李烈再劝的机会，转身走出军帐。
夜色如墨，薛九玄避开城墙上的厮杀，悄然落到城外的荒原。他运转混沌诀，周身灵力化作与大地同色的土黄，双脚踩在地面时，竟如沉入水中般缓缓下陷。
“嗡——”
九龙鼎悬浮在头顶，应龙虚影喷出一道混沌气，在他周身凝成蛋壳状的护罩，将四周的魔气隔绝在外。土壤在他身前自动分开，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土腥味中夹杂着越来越浓的腐臭——那是魔窟特有的气息。
遁地百丈后，前方传来细微的震动。薛九玄收敛气息，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触到一片空旷的空间——溶洞到了。
他破土而出，落在一处钟乳石后。溶洞内比想象中更广阔，顶部悬挂着暗红色的石笋，滴落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如血的液体，落在地上溅起黑色的涟漪。远处，数百只青面獠牙的魔兵正来回巡逻，它们手中的骨矛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往深处走。”薛九玄低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贴着溶洞壁滑行。混沌气让他的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魔兵的独眼扫过，竟毫无察觉。
越往深处，魔气越浓。原本粗糙的岩壁渐渐变得光滑，上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闪烁着绿光，不断吸收着洞顶滴落的血状液体，转化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汇入溶洞中央的暗河。
暗河呈墨绿色，河水中漂浮着无数修士的骸骨，骸骨上还残留着被啃噬的痕迹。薛九玄伏在暗河上方的石梁上，看到河对岸有座拱形石门，门上雕刻着三头六臂的魔像，魔像的眼睛是两颗发光的魔晶，正死死盯着入口。
“那就是聚魔阵的方向。”薛九玄心中一动。石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身高三丈的魔将，气息比蚀骨魔将稍弱，却也达到了元婴中期，手中的巨斧上还沾着未干的碎肉。
他正欲绕开，石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锁链拖动的声音。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被拖了出来，竟是北境药宗的弟子——薛九玄在丹会见过她，叫林小婉，当时还是个灵动的少女，此刻却气息奄奄，四肢被魔气锁链捆着，琵琶骨上插着两根魔钉，灵力被死死锁死。
“桀桀……药宗的小丫头，骨头倒是硬。”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蚀骨魔将从石门内走出，骨矛挑起林小婉的下巴，“说不说？聚魔阵的弱点在哪？你们药宗不是研究了三百年魔族吗？”
林小婉啐出一口血：“魔族……不得好死！”
蚀骨魔将眼中闪过凶光，骨矛猛地刺入她的肩膀。黑色的魔液顺着矛尖注入，林小婉疼得浑身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
薛九玄指尖的混沌雷火骤然亮起。他认出林小婉肩上的伤——与断云岭难民的魔气灼伤不同，这是被魔将本源魔气侵蚀，若不及时救治，半个时辰内便会魔化。
更重要的是，蚀骨魔将的话暴露了一个信息：药宗可能知道聚魔阵的弱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混沌气运转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暗河，落在石门左侧的阴影里。蚀骨魔将正专注于折磨林小婉，两侧的魔将也在低头交谈，竟无人察觉他的到来。
“不说？那就把你扔进魔池，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变成我们的一员。”蚀骨魔将狞笑着，拖拽着林小婉走向石门深处。
薛九玄紧随其后，贴着石壁潜行。石门内是一座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矗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无数根血管状的触须，触须深入地下，不断抽取着某种能量，石柱顶端则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魔核，魔核中流淌着浓稠的黑气，正是聚魔阵的阵眼。
阵眼周围，刻着与石门上相同的魔纹，数十名高阶魔兵正在吟唱，魔纹随着吟唱亮起，将魔核散发的黑气转化为更精纯的能量，通过溶洞的通道输送出去——这便是魔潮源源不断的根源。
“找到了。”薛九玄心中一喜，正欲记下阵眼的结构，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石柱底部的阴影里，缓缓抬起一颗巨大的头颅。那头颅生着七只眼睛，每个眼睛里都燃烧着血色火焰，脖颈上没有皮肤，露出森白的骨骼，气息竟隐隐达到了化神期！
“蚀骨，玩够了就退下。”那颗头颅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主上要的‘药引’，别给弄坏了。”
蚀骨魔将竟瞬间矮了半截，恭敬地行礼：“是，骨狱大人。”
薛九玄的心脏猛地一缩。化神期的魔族！难怪黑风谷防线破得如此之快，原来魔窟深处还藏着这样一尊恐怖存在。
他不敢再停留，悄然后退，目光扫过被拖向石柱的林小婉——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绿，显然快要撑不住了。
退到石门处时，薛九玄突然停下。他看了一眼石门两侧的魔将，又看了一眼大厅内的聚魔阵，指尖的混沌雷火再次亮起。
直接毁阵眼不可能，硬拼更是找死。但或许……可以先救一个人，同时，给他们留点“礼物”。
他屈指一弹，三枚混沌雷火凝成的火种悄无声息地飞出，分别落在石门两侧的魔晶与大厅角落的魔纹上。火种遇魔气，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化作细微的灰线，融入其中，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薛九玄不再停留，转身遁入石壁，朝着青州城的方向飞速撤离。
身后，石门内传来蚀骨魔将的咆哮，隐约夹杂着林小婉微弱的痛呼。
薛九玄握紧了拳头。
聚魔阵的结构、化神期魔将的存在、林小婉的处境……他带回的信息，比预想中更沉重。
天亮前，他必须赶回军营，与李烈商议对策。
而那三枚混沌火种，将在最合适的时机，点燃魔窟的第一个爆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