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出发,跑了九小时高速,在冀城西下高速。
  走了一路,也看了一路。
  这里的地貌和北安差异很大,到处是山地丘陵,沟、壑、梁、峁纵横,湾、坪、川、滩交错,好多农田都在沟沟畔畔边,房子盖在圭坡上,像梯田一样。
  也有些村庄发展的挺好,都是地势平缓的地方。
  只看表面,冀城的农村发展的比北安好。
  北安的大部分农村都没人了。
  跟着导航进城,到了一家酒店前。
  十几号人等在这里,老中青都有,最大的看着能八十多岁了,身边还有人扶着,除了见过面的姜全兴,其他的都不认识,车刚停车就迎了过来。
  三爷爷三奶奶岁数也不小了。
  坐了这么长时间车,三爷爷差点起不来。
  大伯第一个下了车,跟迎到车边的人握流交流了下。
  二伯和两个堂伯已扶着三爷爷和三奶奶下了车。
  姜全兴介绍了一下。
  打头一个看着八十岁左右的老人,还有身后一个更大点看着八十多岁的老人,颤巍巍的看样子要跪下:“小祖爷,我给你磕个头吧!”
  三爷爷和三奶奶说着客气,有心扶一把。
  奈何年老体衰,手脚跟不上想法。
  两个堂伯连忙上前,跟老人扶住。
  辈分大归辈分大,但人家都七八十岁的老人了,岁数估计比三爷爷三奶奶还要大,连走路都得人搀着,能来接一下已属难得,哪能受这种大礼。
  大伯介绍着自家人,介绍到晚辈时从姜磊开始:“这是有仁哥家的老大姜磊,也是下一辈姜家的老大,这是有义哥家的姜勇,这是我儿子姜泽,这是老二家的姜伟,这是老三家的老大姜华,这个是老三家的老二姜宁,也是他们这一辈最小的……“
  姜全兴也在介绍冀城姜家人。
  打头的老人姜映田,高寿七十八,是冀城姜家辈分最长的老人,和姜宁同辈,也是和冀城姜家这边血缘最近的族裔,据说姜宁太爷爷的爷爷和老人爷爷的爷爷的爹是亲兄弟,姜宁握着手叫了一声老哥哥,这还是大伯教的;第二个是姜学勤,比姜宁要矮了一辈。
  姜宁称了一声宗亲,剩下21、62、63代辈分更小的,全都称宗亲。
  岁数差不多的,直接叫名字。
  对面则一律称他们祖爷,感觉蛮爽的。
  当长辈的感觉属实不错。
  两个家族交往,麻烦事儿真不少。
  尤其是第一次见面。
  怎么称呼都有讲究,姜宁哥几个哪懂这些。
  都是大伯二伯早早交待好的。
  互相认识了下,一个机灵的年轻人要了大伙的身份证,飞快的跑了,等到众人在外面寒暄了半天,进了酒店后,入住已经办好了,直接领着去了房间。
  酒店档次不错,和新城酒店也差不多。
  应该是这里最好的酒店。
  一人一个单间,只有三爷爷和三奶奶两人一间。
  安顿下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了聊。
  三爷爷和三奶奶由两位老人陪着,父辈们也有中年人陪着,姜宁弟兄几个则由冀城姜家岁数差不多的年轻后辈陪着,照顾的非常到位。
  但毕竟不熟悉,能聊的不多。
  聊了几句,先去吃晚饭。
  吃过晚饭,把人送回房间后,冀城姜家的人就撤了。
  好多人都不住城里,还是从乡下赶过来的。
  他们要回去准备好多事。
  大伯也召集大家开小会,交待明天认祖归宗的事情。
  尤其几个后辈,最爱掉链子,不放心。
  反复交待了好几遍。
  重修族谱当然是大事情,但他们既然来了族地,那肯定要认祖归宗的,不认祖宗,怎么录入族谱,之前早就勾通过,这边也做了准备。
  是夜无语。
  翌日一早,姜全兴赶了过来,领着大家去族地。
  前面一辆轿车引路,姜全兴坐在考斯特上给大家沿路介绍。
  这里发展的还不错,农村人也比较多。
  不像北安,好多农村都是一副破败像。
  尤其这两年发展旅游业,搞的红红火火的。
  到了村头,一座纪念馆静静叠立,数十号人等在这里,下车介绍了半天,都是冀城姜家族亲,介绍了半天,除了姜宁记性好,记住了一半的名字。
  父兄都没记住几个。
  寒喧一阵,先进纪念馆参观一番。
  然后去了后面的姜公祠上了柱香,拜了拜祖宗。
  最后去了墓地。
  墓地就是个衣冠冢,建在一座山坡上,树木长的郁郁葱葱的,据族亲说,当年祖先兵变被杀之后,有他的随从背回衣冠靴子,家乡百姓就修建了这座衣冠冢。
  至于真假,估计神仙才知道。
  姜宁早查过了,全国的姜维墓至少有六座。
  就像诸葛亮有几个老家一样,这玩意儿没法说。
  对于姜家后人来说,有个墓就行。
  墓地四周绿树成荫,看的出来维护的很好。
  这里的人更多,足足数百人等在这里,昨天的两位老人也过来了,还准备了三牲,一头牛一口猪和一只羊,是给北安姜家准备的,钱是姜爸哥三和两个堂伯分摊的。
  认祖归宗可是大事,献牲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但姜宁不可能从北安拉着猪牛羊过来。
  大伯只能请这边的族亲代为准备。
  等在墓地的族亲们一起动手,帮忙从车上将准备的各种祭品搬到墓碑前。
  焚香设案,摆上各种各样的祭品。
  然后宰牛杀猪宰羊,折腾了半天。
  才把三牲摆上,仪式总算开始了。
  三爷爷和三奶奶被人扶着跪在最前面的两个垫子上。
  姜爸弟兄五个跪在后面。
  姜宁哥几个跪在最后面,再之后姜家本族人也跪了一地,一个老人充当祭祀,拿着一本册子念了半天,都是家族变迁史,然后又拿着族谱宣读了大半天传承,姜宁听了半天,听到了他太爷爷的名字,往下却没了,因为他太太爷爷逃荒到北安落了户。
  族谱上没有他们这一支。
  然后磕头,不停的磕头。
  老人腔调古怪,说的什么姜宁竟然听不懂。
  只能听懂一个拜字。
  只要听到这个拜字,下面的人就纷纷磕头。
  磕了半天,脖子都快磕酸时,总算结束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三个小时,说实话挺无趣的。
  眼看到了中午,被请去村里吃饭参观。
  村子建建的很不错,比北安的农村强多了,马路是硬化的,墙上还画了彩绘,文化气息搞的挺浓厚的,午饭搞的还算是丰盛,献牲宰的猪牛羊没浪费,全部用了。
  考斯特开到村委后,父辈们将带来的礼物赠给族亲。
  不算农场水果,姜宁买了几万块钱的特产。
  算不上多丰厚,但至少不寒酸了。
  再说还有一大堆水果呢。
  也只能送这些东西,别的不合适。
  在村委吃了顿午饭,父辈们和这边的族亲商量大事,修订族谱什么的,姜宁不懂,听了一阵就无聊了,找个借口跑出去,让一个妹子带着他到处转转。
  姜伟哥几个也想跑,被大伯看了一眼,就不敢动了。
  小有小的好处,大也有大的难处。
  姜宁最小,没耐心跑去溜达还能情有可缘。
  剩下的这些个,最小的姜华明年也三十了。
  还一点不晓事,乱跑什么跑。
  没得让族亲们笑话。
  妹子叫姜雪怡,称呼姜宁小祖宗。
  她是65代,辈分差了姜宁六代,喊小祖宗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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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妹子挺活跃,姜宁也是年代人,不怎么在意这些,聊了几句就熟络了起来,妹子忍不住笑出了感慨:“没想到清明回了趟老家,竟然多了好多祖宗,太搞笑了。”
  姜宁问她:“你爷爷活着没?”
  姜雪怡道:“还活着呢,76岁了,我爷爷是建字辈,在他们那一辈是最大的几个,搞的我们辈分特小,村里比我小的爷爷都有好几个,不过像你这么辈分大的还没有呢!”
  姜宁哈哈直乐:“辈分大挺好的,忽然多了这么多晚辈,全都喊我祖宗,我觉的占了大便宜,感觉蛮不错,多亏我太爷爷辈分高,要是他辈分小,我们来冀城认亲,还得多出一堆祖宗,见人就得叫祖宗,感觉可就不是那么美妙了,哈哈。”
  姜雪怡很好奇:“听说你们家在北安过的不错,还搞了个大农场?”
  姜宁点头:“还凑合吧,但我们那边才传五代,到我这代总共也没几个兄弟姐妹,不如冀城这边人丁兴旺。”
  姜雪怡说:“人多有啥好啊,地都不够种,都跑出去打工了。”
  姜宁却道:“人多了没人欺负啊,我听我爸他们说,我太爷爷初到北安落户,全村就他一个外人,没少被欺负,所以我爷爷才不想种地,进了城,要是人多谁敢欺负。”
  姜雪怡想了下:“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吧!”
  姜宁问她:“你做什么工作?”
  姜雪怡说:“在广东打工呢,你们北安那边的农场是谁的啊?”
  姜宁说:“我的。”
  “啊?”
  姜雪怡挺吃惊:“你不是最小的吗?”
  姜宁道:“跟年龄有关系吗?”
  姜雪怡上下打量他:“跟年龄是没关系,但你这么年轻,看着也就和我差不多大,听说你们那农场挺大的,投了好多钱,你这么年轻咋创业的?”
  姜宁就开玩笑:“创什么业,我没考上大学,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去非洲打拼,在非洲混了五年前,前年干了票狠的,抢了几个酋长就跑回家享乐了。”
  姜雪怡惊讶道:“原来他们说的去过国外的小祖就是你啊!
  姜宁好奇:“这边的族亲是怎么说我的?”
  姜雪怡道:“你说有本事啊,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出国闯了,还在国外发了财,回老家投资创业很成功,听说你还有一家酒店,要建一个三十多万亩地的农场?”
  姜宁点头:“差不多吧!”
  姜雪怡打量他:“你真厉害。”
  姜宁转移话题:“你多大了?”
  姜雪怡眼珠子一转:“女孩子的年轻不能随便问的。”
  姜宁摆起架子:“我可是你长辈,还不快如实招来。”
  姜雪怡道:“长辈也不能随便问女孩子的年龄。”
  ……
  在村里转了转,又出去在附近转了圈。
  姜宁才发现这边的条件其实不如北安,典型的黄土高原,土地十分贫瘠,而且多是丘陵山地,北安主要是干旱,其实土地不贫瘠,而且除了西南部的祁连山脉,剩下的区域大部分都是平原,只要有水随便种什么都行,开荒也容易。
  这边不行,丘陵山地怎么开。
  但这边人口多,农村常住人口也很多。
  不像北安,人口本来就不多。
  这些年全都进了城,农村大部分已经荒废。
  溜达了会回去,被村长拉去喝酒。
  喝到下午吃过晚饭,天都快黑了才回酒店歇息。
  次日,起程回北安。
  不少族亲前来送行。
  族亲们太热情,本来不想他们走,想留几天好好看一看冀城风光的,但人太多了,十几号人吃喝拉撒可是个不小的负担,如何能给别人添麻烦。
  因此办完大事,就赶紧打道回府。
  顺便把重新修订制作的族谱也带回去。
  一番依依惜别。
  车子终于上路。
  交流了会此行收获,大伯才几子侄们:“冀城族谱给我们这一支录上了,以后咱们姜家也有了根,但咱们毕竟已经在北安扎了根,也该有自己的族谱,不可能以后每一代出生都只录在冀城族谱,我们都老了,你们谁能负责这个事?”
  弟兄几个互相望望,全都当缩头乌龟。
  编撰族谱,这种事情只有文化人能干。
  他们谁算是文化人?
  姜宁和姜华哥俩不说了,大学都没上。
  三爷爷家的两个堂哥也一样。
  姜泽和姜伟虽然读了个大学,但跟没读也没有什么区别,写个几百字的小作文都得上网抄呢,更别说编撰族谱这种技术含量非常高的活了。
  大伯等了半天,见后辈们装驼鸟,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们几个,书都念到哪里去了,冀城本家的一个高中生都比你们强的多。”
  哥几个互相望了望,没反驳。
  没来过不知道。
  来了一次,才发现两边某些方面差距确实挺大。
  单说文化,北安姜家就差了不止一截。
  族谱上的好多字他们竟然不认识,这就有点丢人了,而冀城族亲的几个高中生都能写族谱了,这就是差距,好多东西学校不给教,是需要家族一代代传承的。
  北安姜家底蕴浅薄,这方面确实差的太多。
  这不是有钱就能弥补的。
  下午五点到了县城,先把人送到小区。
  姜宁才回农场,族谱则被大伯带走了。
  已是晚春,农场郁郁葱葱的,盛夏正在逼近。
  别墅鲜花着锦,冯雨推着婴儿车,在门前溜孩子。
  姜宁停车下来,跟老婆打声招呼,先看女儿。
  小家伙醒着呢,也不知道在看啥。
  眼神不太集中,直到姜宁脑袋凑过去,小家伙大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目光才聚焦在他的脸上,姜宁摸了摸小手:“宝贝,你爸爸笑一个。”
  小家伙就咧着小嘴,露出了笑脸。
  这笑脸太感染人了。
  姜间瞬间觉的,世上从此再也没了任何烦恼。
  冯雨问他:“认亲认完了吗?”
  姜宁一边逗着女儿,一边道:“完了,多了一大堆晚辈,走到哪里都被人喊祖宗,蛮有意思,有好多和我岁数差不多的,甚至比我矮了六辈,爷爷的爷爷都得叫我爷爷。”
  冯雨笑出声来:“你们这辈分差的可真够大。”
  姜宁乐呵呵道:“那可不是,你要是去了一堆老头都得喊你祖奶奶。”
  冯雨想象了下那个场面,就有点忍俊不禁。
  姜宁把婴儿车顶篷完全掀开,想抱抱女儿。
  冯雨不让他抱:“你别抱了,抱成习惯时时得抱着,再放不到床上了。”
  姜宁不以为意,还是将女儿抱了出来,捧在怀里说:“抱就抱,咱们家人多,三个人呢怕啥,换着抱。”
  冯雨没好气道:“你整天不着家还换着抱,还不得让我和姐抱。”
  姜宁哼哈应付了下,低头亲了亲女儿。
  小家伙咧着小嘴又笑了,两只小胳膊乱动。
  一只小手还摸到他脸上。
  姜宁心情舒畅,觉的有个女儿挺不错。
  刚生下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
  可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总算找到了一点为人父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有疼爱,也有责任。
  冯雪没有出来,在厨房做饭。
  冯雨见他抱着女儿不放,也不唠叨了,回屋帮冯雪做饭。
  姜宁抱着女儿在房前屋后溜达了一阵,直到小家伙尿了,才将她放回婴儿车,从下面取了个纸尿裤给换上,然后推着婴儿车回屋,这时候晚饭也做好了。
  把婴儿车放在旁边,三人上桌子吃饭。
  小家伙不哭也不闹,就静静看着屋顶。
  吃过晚饭,冯雨帮着冯雪收拾完。
  然后推着婴儿车去外面放风。
  姜宁也跟出去,可到了后院,冯雨却不管孩子,把婴儿车放在一边,拿着手机放了个短视频,把手机放支架上,学着视频上跳舞的女人甩胳膊扭腰。
  冯雪则推着婴儿车,一边看孩子。
  一边看冯雪学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