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辞却旧庭春自来 > 第九章
  回到顾家那日,祖母站在二门前等我。
  我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握住我的手。
  “怎么瘦成这样?”
  我原本忍了一路。
  听见这句话,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祖母没有问我是不是又与萧承煜吵了架,也没有劝我夫妻之间忍一忍。
  她只是将我搂进怀里。
  “回来了就好。”
  母亲在旁边抹泪,父亲沉着脸,一句话没说,却亲自吩咐人将我的箱笼搬进旧院。
  我的院子还留着。
  窗下的书案,床头的小灯,连小时候养花用的瓷盆,都在原处。
  母亲说,每年都叫人修整。
  “就怕你哪日回来,住得不惯。”
  我坐在床边,终于哭得喘不过气。
  丫鬟将侯府的事说出来时,父亲猛地拍了桌子。
  “他竟敢!”
  祖母脸色也变了。
  她拉过我的手,翻开袖口,看见侍从按出来的青痕,半晌没说话。
  我低下头。
  “祖母,是我当年不听劝……”
  “抬起头。”
  她的声音不重。
  “嫁错了人,不是你的罪。你肯回来,便不算晚。”
  兄长当日便要去侯府,被父亲拦住。
  “先让她把身子养好。该讨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这一次,没有人要我懂事。
  也没有人因为我是母亲,便要我继续忍下去。
  我在家歇了三日。
  大夫说我惊惧未消,睡前开了安神的药。
  头一夜,我仍梦见那支箭。
  醒来时,母亲坐在床边,正替我掖被角。
  她看见我满头冷汗,没有追问,只握着我的手,陪我到天亮。
  到了第四日,我终于能睡个整觉。
  祖母见我精神好些,便叫人送来几本账册。
  “你若嫌闷,帮祖母看看铺子。只当解闷,不必急着做什么。”
  那是顾家城南的一间绣庄。
  我出嫁前,常跟着母亲去看料子,也学过画花样、核算工钱。嫁进侯府后,这些本事都用在了打理内宅上。
  账册翻到末尾,我发现绣庄接了几单大生意,却没有什么盈余。
  第二日,我便去了铺子。
  掌柜见了我,忙起身行礼。
  我没急着看成衣,先请绣娘们拿来最近做过的活。
  一件小骑装递到手上时,我指尖一顿。
  衣服做得漂亮,领边却硬。
  我问:“谁家订的?”
  “城东周家的小公子。说上回穿着磨红了脖子,送来改。”
  我突然想起阿珩,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胸口仍会疼,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那么想看看他。
  我低头摸了摸衣领。
  “拆了吧,换软衬。里头的线头也收干净。”
  老绣娘看了我一眼。
  “姑娘倒细心。”
  我笑了笑。
  那些年,我整日想着怎样让丈夫舒心,怎样让孩子喜欢我。
  原来这些心思,不必只用在他们身上。
  午后,有人来取绣样。
  掌柜迎上去,唤了一声:“谢东家。”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几匹布样。
  他看见我,也怔了一下。
  “顾姑娘?”
  是谢知衡。
  从前祖母带我去看灯时,曾遇见过他。
  他如今接管了家里的绸行,正给顾家绣庄供料。
  掌柜说起领边的事,他没有笑我小题大做,反而低头细看。
  “这一层软衬,贵不了几个钱。若孩子穿着舒服,往后便会再来。”
  他抬眼问我:“顾姑娘,可还有别的要改?”
  我看着桌上铺开的布料,第一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人在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