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第二次与萧承煜谈和离时,我也在。
书房里摆着那份嫁妆单,还有侯府这些年借支的银钱账目。
萧承煜看了很久,终于问我:“你当真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点头。
“是。”
他眼底血丝很重,像连着几日都没睡好。
“我会还钱,会改,也不会再让婉柔进府。阿珩如今日日问你,连院里的花都亲自浇,说怕你回来时看见枯了。”
听见阿珩,我垂了垂眼。
他看见,声音立刻放轻。
“清宁,我们重新过,好不好?”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被风吹动的声音。
我想起刚嫁进侯府那年。
他也曾握着我的手,说往后一定让我过好日子。
我信了。
后来侯府好起来,他却渐渐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不想再试了。”
我将手放在桌边。
腕间的青痕已经散了,可那时被死死按住的疼,我仍记得。
“萧承煜,我不是等你改好后,便会不计前嫌回来的人。”
“我只是想过没有恐惧的日子。”
他的肩背,像忽然塌了一点。
良久,他低声道:“那一箭,我原想着吓你一吓,让你低头……”
我看着他。
“所以我更不能回去。”
他终于没再说有把握。
因为问题从来不是准不准。
是他以为,可以拿我的命,换我服软。
父亲没有催,只将笔放到他面前。
“你若还认自己是个男人,便莫再困着她。”
萧承煜没有动。
谈到傍晚,他仍未签字。
我先离开书房,去了铺子。
今日有新样送来,谢知衡也在。
他看见我脸色不好,没有问缘由,只替我将桌上散乱的布样理开。
“先看哪一匹?”
我坐下来,摸过几种料子,心绪竟慢慢平了。
过了一会儿,我自己开了口。
“他不肯和离。”
谢知衡停下手里的动作。
“顾姑娘想让我说什么?”
我怔住。
他神色认真。
“若你只是想说,我便听。若你想问意见,我再说。”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吧。”
“清禾下月要扩工,陈师傅已经替你问了两位绣娘。你的日子正在往前走,他肯不肯,不该让你停在原地。”
我低头看着布料。
是啊。
我能做的事还有许多。
不能他不落笔,我便日日困在那间书房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承煜站在门前,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谢知衡身上。
“你便这么盼着她和离?”
谢知衡没有退。
“我盼她不必再为难自己。”
“你凭什么?”
我站起身。
“凭我愿意听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