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马车出了城,阿珩便趴在车窗边,兴奋地叫个不停。
萧承煜原本阴沉的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些。
这次出游早已安排妥当。先去城外猎庄住几日,再沿河往南,到温泉别院小住,来回约莫半个月。
从前顾清宁总说阿珩年纪小,不宜在外住得太久。这回她不来,倒省了那些叮嘱。
林婉柔递来一盏茶,轻声道:“侯爷,姐姐还在生气,不如派个人回去问问?”
“不必。”
萧承煜接过茶,语气淡了下来。
“她若想通了,自会叫人送信。”
他不是没看出顾清宁这几日的反常。
从前她受了委屈,会问,会争,眼圈红了还要追着他讨个说法。如今却连话都不愿多讲。
可他已经答应补她云锦,也没真打算让林婉柔住进正院。
她何至于如此?
阿珩回过头,撇嘴道:“母亲总这样,一不高兴就不理人。”
萧承煜没有纠正,只让他坐稳。
到了猎庄,阿珩一下车便嚷着骑马。
庄头牵来一匹温顺的小马,萧承煜亲自带他绕了两圈。林婉柔站在一旁笑着夸赞,孩子越发得意,玩到天黑还不肯下来。
晚膳时,阿珩抓了两块炙肉,又捧起冰甜汤。
随行嬷嬷忙劝:“小公子,肉吃多了克化不动,这凉的也不能再用了。”
“我偏要!”
阿珩将碗护在怀里,转头去看林婉柔。
“姨母,你说行不行?”
林婉柔笑着替他擦了擦嘴。
“难得出来一趟,多吃两口也无妨。”
阿珩立刻高兴起来。
“还是姨母好!母亲就不许我吃。”
萧承煜听着,只觉得孩子难得松快,便也没再管。
可到了半夜,阿珩忽然捂着肚子哭起来。
嬷嬷来敲门时,萧承煜正在看随身带来的公文。
听见孩子哭声,他扔下笔便赶了过去。
阿珩蜷在床上,小脸煞白,额头全是冷汗。
“父亲,我疼……”
庄上大夫被急急请来,说是饮食不节,冷热相激,引了腹痛。
药煎好,阿珩却怎么都不肯喝。
林婉柔端着碗哄了半晌,反被他一把推开,药汁洒了一裙子。
“苦!我要蜜枣!”
下人连忙去寻,拿来的却不是阿珩平日吃的那一种。
孩子疼得直哭,嘴里开始喊母亲。
萧承煜眉头紧皱:“你母亲不在这里,先把药喝了。”
“母亲知道我的蜜枣放哪儿……”
嬷嬷一怔,忽然想起什么,从行李最底下翻出一只小匣。
里面装着蜜枣、药丸,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萧承煜接过来。
是顾清宁的字。
阿珩夜里易踢被,睡前莫饮太多水。
炙肉至多五块,凉物不可同食。
若腹胀,先用温帕敷腹,药量另附。
字迹细密,足足写满两页。
萧承煜看着那张纸,一时没有出声。
嬷嬷低声道:“夫人前几日便送来这些,怕奴婢记不清,又抄了一份。”
林婉柔站在一旁,裙角还滴着药汁。
她勉强笑了笑:“姐姐确实细心。”
萧承煜将纸重新折好,按着上面的法子,给阿珩喂了药。
孩子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天亮后,萧承煜让人送了封信回府,说孩子无事,让顾清宁不必担心。
写到末尾,他停了停,又添上一句。
——你若愿来,我遣车去接。
信送出去后,他便等着回音。
一日,两日。
到了第三日,府里仍没有信来。
阿珩又问起母亲。
萧承煜看着空荡荡的院门,第一次觉得,顾清宁这回的气,似乎比从前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