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向程小雨展示着无数可能性。她偷偷加入了美术社，用社团提供的颜料重新拿起画笔；她开始阅读心理学书籍，在笔记本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感想；她甚至尝试了短裙和牛仔裤——虽然每次穿都要做很久心理建设。
大二那年，程小雨在图书馆遇见了陈岩。他是心理学系的研究生，正在做关于童年经历对人格影响的调查。当他邀请程小雨做访谈对象时，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你似乎很难表达自己的需求？"第三次访谈时，陈岩一针见血地指出，"在描述家庭互动时，你总是用'应该'而不是'想要'。"
程小雨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突然泣不成声。那天他们聊到图书馆闭馆，陈岩送她回宿舍的路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初恋来得突然又美好。陈岩教会程小雨用语言表达感受，鼓励她坚持被压抑的绘画爱好，甚至帮她修改转系申请。但当程小雨鼓起勇气向父亲提出想转心理学系时，电话那头传来暴怒的吼叫：
"你敢！老子花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胡闹的！"
那天晚上，程小雨在操场哭到深夜。陈岩找到她时，她的转系申请已经撕成了碎片。
"你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望里。"陈岩心疼地抱住她。
但程小雨最终还是退缩了。她开始刻意疏远陈岩，退回那个安全的壳里。毕业前夕，陈岩去了北京读博，临走时留给她一本《被讨厌的勇气》，扉页上写着："希望你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2018年，程小雨大学毕业，进入星辉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面试时，HR问她有什么职业规划，她条件反射地回答："我会努力完成领导交代的所有任务。"
办公室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写字楼，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程小雨战战兢兢地适应着新环境，像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兔子。她总是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对所有人的请求来者不拒。
"小雨，帮我改下这个PPT吧，我赶时间。"
"小雨，客户临时要方案，你加个班。"
"小雨，这个创意不太行，你重新想一个。"
程小雨从不拒绝。每当有人提出要求，童年时面对父亲的那种顺从机制就会自动启动。她害怕冲突，害怕让别人失望，更害怕被否定。就像父亲常说的："你懂什么？听大人的就对了。"
茶水间里，同事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便利贴女孩"——随用随贴，毫无存在感。市场部的张磊甚至公开说："有事找小雨，她最好说话。"
唯一对程小雨另眼相看的是创意总监林悦。这个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有天把她叫进会议室。
"你上个月做的奶粉文案很有灵气。"林悦翻看着她的作品集，"但为什么让李强去汇报？"
程小雨绞着手指："他...他说他经验更丰富..."
"你知道他拿着你的方案赢得了年度最佳创意奖吗？"林悦的眼神锐利，"而你连提名都没有。"
程小雨低下头。她能说什么呢？说李强直接拿走了她的劳动成果？说她不敢争辩？说从小到大她都被教育要"懂得退让"？
"广告这行需要的是有主见的人，不是便利贴。"林悦递给她一份文件，"星源地产的新项目，你来负责。这次，我要看到程小雨的名字。"
程小雨接过文件，手心冒汗。星源是公司的大客户，年预算上千万。让她负责？她本能地想推辞，但林悦已经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三天后提案，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