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展览倒计时
布展现场弥漫着松木屑和颜料的气味。程小雨站在梯子上调整射灯角度,腕间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麦田女孩》画作上投下细碎光斑。这幅经过二十七次修改的作品被安排在展厅中央,画中那个背对观众的粉色身影如今转向四十五度,露出朦胧的侧脸。
"左边再高两公分。"柯蓝在下方指挥,手里攥着三台对讲机,"Sarah的团队半小时后到,媒体签到台的花还没摆好!"
程小雨的衬衫后背已经汗湿。这场名为"破茧"的展览汇集了她从十岁至今的六十八幅作品,包括父亲修补过的那些泛黄练习稿。她从未想过,那些被藏进鞋盒的"无用之物",有一天会装在定制玻璃展柜里供人观赏。
手机震动,陈岩发来照片:父亲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在老家院子里练习握手姿势,配文"程叔准备了一页纸的获奖感言"。
"程老师,"实习生小跑过来,"有位老先生在门口,说是您..."
"爸?!"程小雨差点从梯子上滑下来。只见父亲局促地站在安检处,脚边放着鼓鼓的蛇皮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明显是抹了母亲的发油。
第二节 父亲的礼物
VIP休息室里,父亲解开蛇皮袋的瞬间,程小雨闻到了熟悉的麦秸香。袋子里整齐码放着几十个玻璃罐,每个罐中都悬浮着不同的植物标本:麦穗、蒲公英、野豌豆...罐底手写着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她出生那年。
"你小时候...总问这些叫啥名。"父亲粗糙的手指抚过罐身,"我就想着,等认全了教你..."
程小雨这才明白,为什么童年记忆里父亲总在田间弯腰捡拾什么。那些她以为被丢弃的野花野草,原来被他精心保存了二十多年。
"放展厅门口行不?"父亲难得露出不确定的表情,"城里人兴许没见过..."
柯蓝红着眼眶接过袋子:"这将是最好的迎宾装置!"她立刻联系摄影师来拍纪录片素材。
父亲被簇拥着去试麦克风时,程小雨在最后一幅画前驻足。这是她新完成的《父辈的土地》:沧桑的手掌托着嫩芽,背景隐约可见被撕碎又粘合的画纸痕迹。她悄悄在角落添了一行小字:"给教我认识世界的人"。
第三节 镁光灯下
开幕式上,闪光灯如暴雨般亮起。程小雨挽着父亲走上红毯,老人僵硬的步伐惹得记者们善意哄笑。当Sarah通过视频连线宣布"程小雨将成为Lefèvre画廊首位签约亚洲女性艺术家"时,父亲突然松开她的手,快步走向发言台。
"我是程大山,小雨她爹。"他对着话筒的声音大得吓人,却让全场安静下来,"有人说我闺女画的是'花花草草没出息'..."老人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撕碎的枣树素描,"现在我要说——"
"咔嚓"一声,历史性画面定格:父亲高举装裱好的旧画,程小雨掩面而泣,背景是满墙绚烂的作品。这张照片次日登上《艺术财经》头版,标题是《野蛮生长的力量》。
当晚庆功宴上,程小雨找不到父亲。最终在消防通道发现他正就着楼道灯研究展览画册,老花镜片上反射着《麦田女孩》的图片。
"爸,怎么不进去?"
父亲合上画册:"这画里...是不是你七岁穿裙子的那天?"
程小雨怔在原地。原来父亲记得,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