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周日。
赵磊沏了杯茶，压着声儿问：“媳妇儿，你说秦东哥是不是该回来了？”
灵儿擦着桌子，头都没抬：“按日子算，是该踩点儿到了。”
“他再躲着不露面，英姐可就要生了。”赵磊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坐，语气笃定，“我看最迟大后天，孩子就得落地。”
灵儿手下一顿，眼睛睁得溜圆：“合著你早就看准了？那咱今儿就过去瞧瞧，你在旁边守着，真有点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得嘞，”赵磊点头，又想起要紧事儿，“咱可别带那俩小祖宗去，英姐肚子沉，万一孩子没轻没重撞一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也是这意思，”灵儿笑出了声，“刚好仙儿今儿在家，让她帮着盯俩孩子。”
里屋正擦柜子的仙儿探出头，脆生生接话：“姐夫，姐，你俩就踏实走，家里有我呢，保证把俩小的喂得饱饱的，半点儿差错没有。”
赵磊往包里塞了些产妇用的东西，拎着就跟灵儿往徐家走。
一推门，就看见徐英半躺在沙发上。
“英姐，今儿感觉咋样？”赵磊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凑过去问。
徐英撑着沙发想坐直点，被灵儿赶紧按住：“嗨，别的都好，就是这肚子里的小祖宗折腾得厉害，时不时就踹我一脚。”
“那阵痛有没有规律？”赵磊伸手虚扶了一把。
徐英皱着眉回忆：“哪有什么准谱儿，一会儿疼得我攥紧拳头，没两分钟又跟没事儿人似的，前前后后得有七八回了，咋，这情况不对？”
赵磊蹲下来，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两眼，抬头道：“不是不对，是这孩子等不及了，我看今儿就得往医院去，别等明儿疼得直不起腰，走起来反倒遭罪。”
里屋的徐老爷子出来，听见这话手都抖了：“小磊，你说英子这是要生了？”
“老爷子，我还能拿这事儿开玩笑？”赵磊站起来喝了口水，“最迟明儿中午，大胖小子指定落地。”
徐老爷子扭头就往电话那儿冲：“英子，听小磊的！咱现在就走！我这就打电话叫车！”
徐英赶紧伸手拦住他，扶着沙发慢慢站起来：“爸，您急什么，我这还能走呢，医院离咱家才半里地，溜达着就到了。”
赵磊赶紧上前搭了把手：“可不是嘛老爷子，多走两步活动开了，到时候生得还顺当，这会儿半点儿事儿没有，稳当着呢。”
灵儿赶紧凑到徐英另一边，伸手虚扶着她的骼膊：“英姐，我搀着你慢慢蹭，让磊子哥拎东西，咱不急。”
“老爷子您也别抢，东西都不沉，我一个人就能拿。”赵磊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又顺手拎起徐英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
灵儿扶着英姐跟徐叔刚离开，就见季梅挺着六个月的肚子，慢悠悠晃了过来。
“小磊也在这儿呢？”季梅扶着门框喘气。
“我的好姐姐，你都这月份了，不在家踏踏实实待着，还出来瞎串门？”赵磊赶紧过去扶了她一把。
“我这才六个月，身子沉归沉，又不是不能动，”季梅手扶着肚子，“我估摸着英子这两天该生了，特意过来瞅瞅。”
“你这估得也太准了，我这正准备往医院去呢。”赵磊乐了。
“合著今儿就要生？”季梅眼睛瞪得圆圆的。
“跑不了，明儿中午之前指定生。”赵磊给了句准话。
“你可真是半点儿不含糊，”季梅指着他笑，“英子这整个孕期，不都是你帮着盯着的嘛，你算的日子，准错不了。”
“行了姐，我得赶紧往医院赶，等安顿下来我再找你唠。”赵磊冲她挥挥手。
刚要迈步，赵磊又想起什么，回头压着声问：“对了姐，秦东哥有信儿没？这都快到日子了，他人呢？”
季梅脸上的笑淡了点，往院里瞅了一眼：“前两天徐叔还在家拍桌子骂街呢，我估摸着他这会儿还在火车上呢。”
“可千万别赶不上，不然……”赵磊话说一半没往下说。
“任务早八百年就完了，他非得死心眼儿站完最后一班岗，多磨蹭那几天有什么用！”季梅撇了撇嘴。
“他在那地方待了小十年，跟战友们处出感情了，临走舍不得呗。”赵磊替秦东找补了一句。
“等他回来你看徐叔怎么收拾他，盼孙子盼得眼睛都绿了，他这当爹的连人影都摸不着。”季梅捂着嘴笑。
“等大孙子一抱到怀里，老爷子那火气，立马就消得一干二净。”赵磊也乐了。
“这话倒是真的，徐叔就等着抱大胖孙子呢。”季梅点头。
赵磊又叮嘱她：“你自己也留神，这天儿越来越凉，晚上别出门瞎转悠太久。”
“我都生三个了，什么门道都懂，你就别替我操心了。”季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行，我真得走了，先把英姐安顿到医院再说。”赵磊冲她摆了摆手。
灵儿搀着徐英走得慢，一步一挪往医院晃，赵磊骑上二八大杠，没蹬两下就追上了。
“老爷子呢？没跟你们一块儿走？”赵磊捏了刹车，脚撑着地问。
“徐叔心急，怕排队眈误事儿，先一溜小跑去医院办住院手续了，让我们慢慢在后头走。”灵儿扶着徐英的骼膊，脚步没停。
赵磊瞅了瞅徐英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徐英象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先开了口：“别琢磨了，秦东明天中午准到。”
“英姐，”赵磊皱着眉，“你这明儿中午就生了，他火车能准点儿踩进来？”
徐英笑了笑，手轻轻搭在肚子上：“他就是掐着中午的点儿到。”
“这人可真行，把日子卡得比闹钟还准。”赵磊哭笑不得。
徐英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刚硬的劲儿：“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医院离大院确实近，慢悠悠走了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徐老爷子早就攥着住院证，在医院门口转来转去，脚底下的烟蒂都扔了好几个。
“快跟我来，直接上二楼209病房。”徐老爷子一脸急色，伸手就想去扶徐英。
“爸，您别慌，我好着呢，再说有小磊两口子在这儿，出不了岔子。”徐英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
“是啊老爷子，这会儿还早呢，顶多就是时不时阵痛，离生还有段工夫。”赵磊把自行车锁在门口，拎着包跟在后面。
徐老爷子进了病房，还在来回踱步，嘴里念叨：“小磊，不会拖到后半夜才进产房吧？那可太遭罪了。”
“从现在起，随时都有可能，但绝对不会拖过明天中午，您把心搁肚子里。”赵磊给他递了杯热水。
“徐叔，我今晚就在这儿陪着英姐，您放心回去歇着。”灵儿把枕头给徐英垫好，回头跟老爷子说。
“可不是嘛，您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儿也不方便，有灵儿在这儿盯着，半点儿问题没有。”赵磊也跟着劝。
“那可就麻烦你们小两口了。”徐老爷子搓着手，语气里全是感激。
“您这说的叫什么话，还跟我俩客气上了。”赵磊故意把脸一板。
“爸您快回去吧，我这儿好着呢。”徐英冲他挥挥手。
“行，那咱走。”徐老爷子终于点了头。
赵磊跟在老爷子身后：“我顺路陪您走回去，晚上给她们做点饭送来。”
俩人刚走出医院大门，徐老爷子的脸“呱嗒”一下就沉下来了，嘴抿得紧紧的。
“老爷子，您别气，秦东哥明儿中午准到，说不定刚好能赶上孩子落地。”赵磊赶紧劝。
“你说他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徐老爷子往路边的台子上一坐，“当爹这么大的事儿，他连点儿谱都没有！”
赵磊顺着话往回找补：“这不也说明秦东哥对工作负责嘛，换了旁人，说不定早提前溜号了。”
“他就是对家不负责！”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赵磊赶紧转移话题：“您就别琢磨他了，明儿大孙子就出生了，名字您想好了没有？”
“我想个屁！”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真让我起，这孩子就得姓徐！”
赵磊心里暗笑，得，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