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救援直升机在四十分钟后赶到。
随车的法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法医,姓陈,在戈壁滩上处理过上百起事故。
他蹲在我身边,戴着乳胶手套,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又检查了四肢的僵硬程度。
最后他站起来,摘下口罩,对秦越说了一句:“节哀。”
秦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节什么哀!她还有体温!你看她的脸还是软的!”
陈法医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先生,你的妻子至少已经死亡十二个小时以上。现在是下午一点,也就是说,她最晚在凌晨一点就已经……”
“你放屁!”
秦越一拳砸在陈法医脸上,被江寻和老周合力拉开。
江寻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打法医,他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继续。”
陈法医摸了摸被打歪的眼镜,没有追究,重新蹲下来仔细检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死者双腿粉碎性骨折,脊椎断裂,背部有一根直径约四厘米的铁管贯穿伤。”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直接死因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江寻问。
“失血性休克。”陈法医翻开我后背的衣服,露出那个可怕的伤口,“铁管避开了主要脏器,没有造成即时死亡。死者是在清醒状态下,因为失血过多,逐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秦越和江寻的脸色,斟酌了一下措辞。
“逐渐死亡的。”
“你的意思是……”秦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在下面被压了多久?”
陈法医翻开我的手指,指甲全部断裂,指尖的皮肉翻卷,里面嵌满了沙砾和铁锈。
“根据指甲的磨损程度、周围血迹的喷溅范围和肌肉的僵硬状态推断,死者在被钢梁压住后,至少经历了两个小时的清醒期。”
两个小时。
秦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这两个小时里,她一直在试图爬向救援箱的方向。”陈法医指向三米外那个被砸扁的红色箱子,“但双腿无法移动,只能靠手臂的力量爬行。”
江寻突然站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车里的对话。
我说:“钢梁砸断了我的腿。”
老赵说:“她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江寻说:“你这种要挟人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我说:“你们相信我,真的没有。”
我说的是真话。
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可没有一个人信。
秦越盯着那个红色的箱子,突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箱子被砸得变了形,但锁扣还是完好的。
他掰开锁扣,掀开盖子。
里面空空荡荡。
只在箱底贴着一张便签。
他撕下来,看了一眼。
然后膝盖一软,直直地跪在了沙地上。
便签上写着:【赛前抗压脱敏测试,达标!】
那行字旁边,还有苏缈画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