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着屏幕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
  路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到绝境的。
  这杯苦酒,理应他们自己一滴不剩地喝完。
  养老院的朋友们围着我,真心为我高兴。
  王院长更是拍着我的手:
  “秀兰,你太勇敢了!这下,就真的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笑了。
  是啊,往后余生,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了。
  彻底甩掉那对儿女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了去巴黎的机票。
  这是我第一次出国。
  站在戴高乐机场,空气里陌生的香水味混着咖啡香。
  我狠狠吸了一口,肺腑里积压了几十年的浊气,仿佛都吐了出来。
  我没跟团,只请了个中文留学生做向导。
  登上埃菲尔铁塔,我没看什么星河。
  只看到脚下那片灯火织成的金网,璀璨又冰冷。
  我曾在那样的万家灯火里,守着一盏昏暗的灯。
  缝补一家人的生计,却没一束光是为我亮的。
  如今,我站在这最高处,整座城市的光,都成了我的背景板。
  我在香榭丽舍大道,走进一家看起来最贵的店,给自己挑了一条亮蓝色的丝巾。
  年轻时,我连一块花布都舍不得买。
  现在,我戴着这条能买一千块花布的丝巾。
  在镜子前看自己,陌生,又好像这本该就是我的样子。
  向导小姑娘夸我:“阿姨,您戴这个真好看,像电影明星。”
  我笑了。
  旅途中,我认识了开房车环游欧洲的澳洲老夫妇。
  老先生听完我的故事,没说什么英雄。
  只是拍拍我的肩,用生硬的中文说:“过去,苦。现在,好。”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一个好字,胜过千言万语。
  我通过视频电话,和王院长还有养老院的老朋友们分享我的旅行见闻。
  他们看着镜头里神采飞扬的我,都由衷地为我感到高兴。
  “秀兰,你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太美了!下次带我们一起去啊!”
  我笑着答应:“好啊,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规划下一站!”
  下一站,罗马。
  我在许愿池前,没有投硬币。
  我的愿望,我自己挣来了。
  我开始写日记,不是记流水账,而是记下那些让我心头一颤的瞬间。
  在佛罗伦萨,我看到街头画家的画。
  不是什么名作,就是一个老妇人坐在阳台晒太阳,猫卧在她脚边。
  那一刻的安详,让我站了很久。
  旅途中,有许多和我一样,他们背着包,拿着相机,用脚步丈量着世界。
  他们积极、乐观、充满活力。
  这让我对未来,对我的晚年生活,充满了无限的信心和期待。
  过去的阴霾,在欧洲明媚的阳光下,被彻底晒干了。
  我的心里,只剩下温暖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