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瞬间抬头,看见公子羽猛地从天上扑下来,想要拿住自己。
他浑身一紧,正要闪躲,就听一声清叱:
“公子羽,老娘的人你也敢动?”
慕朝云后发先至,直接弹出一双分水刺,猛地往公子羽背后刺去。
公子羽感受到背后的杀意,神情一凛,猛地回身。
他手上折扇如同幻影,和慕朝云的双刺一架,发出叮的一声,一个筋斗倒飞出去,在空中凝住身形。
公子羽竖眉喝道:
“春三娘,你来真的?”
慕朝云挡在谢渊面前,冷笑道:
“谁跟你个屌老兔子有的没的?自己的属下是个死废物,我看你也就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没屁用,秦淮河随便来个姑娘都能将你的卵子捏了!还在老娘面前以大欺小,想干什么?作死么?”
她一张红唇噼里啪啦的,说得公子羽脸色阵红阵白,谢渊更是目瞪口呆。
很难想象这一番话是从清冷如蟾宫仙子的慕朝云口中说出来,虽然知道她演什么像什么,但这个春三娘扮演的……毫无疑问的确是混迹金陵青楼三十年的老鸨模样,妥妥的满分。
公子羽还想张嘴,慕朝云分水刺别在腰上,叉腰竖眉:
“有什么好说的?输阵又输人,怎么,还要跟老娘斗上一场?好好好,楼主,你在旁边看着,千万别动手,今天我就来一出三娘教子!好久没收拾楼里面你们这些世家小白脸——呸,老白脸了!”
秋风楼主先是被慕朝云点了一下,然后又感觉受到了无妄之灾,眉头都是一颤,不得不缓缓道:
“三娘,公子羽,暂且住手,底下都还看着呢。”
“都看着这公子羽都敢出手,没人看他要干什么?我都不敢想。楼里那些拼死拼活的弟兄姐妹,不会不顺他的意就都得挨刀子吧?不就是干扰了你杀那姚天川么。”
慕朝云尖锐道。
公子羽脸色难看,忍不住道:
“春三娘,你别瞎说!我是看这幽雁实力和之前大不一样。还有,楼里没有什么姚天川,只有斩云。进了秋风楼,众生平等!你我亦一样。”
慕朝云啐了一口,阴阳怪气道:
“这话你就骗骗其他人,还众生平等。我看钱姚两家的升阶怎么就比我这等常人容易得多?至于后面那话,呵呵,楼主,他拿你当傻子呢。”
秋风楼主眉头不禁皱起,沉声道:
“三娘,你少说两句。”
不同于他和公子羽,春三娘是真正在秋风楼从一介普通女刺客、从铜牌一步一步杀到天阶,然后突破宗师的。论在楼里的资历,甚至比二人还要老一些。
从微末里杀出来的宗师刺客,是真正的趟过尸山血海。
她的实力和天赋,即使是秋风楼主都不会忽视,公子羽更是忌惮非常。
三名宗师实际上分别代表了秋风楼里的三股势力,两个世家的子弟以及普通刺客。
相较世家送进来的子弟,没有背景的刺客人数自然还要多不少,亦是秋风楼的基本盘。
故而春三娘要是真正发飙,秋风楼主必须予以重视。
特别是秋风楼名义上不问出处,只问技艺,一度让普通出身的刺客们看到了一条向上阶梯,动力十足。
这方面秋风楼做的就事论事而言,也还算不错,至少比外界的强——
毕竟入楼的世家子,本身也算不得家族地位有多么高。
但实际而言,终不可能是真正的、完全的将世家子弟与普通刺客视为平等,这在哪里都不可能。
世家统治中原数千年上万年,高人一等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不止是在世家子弟心中,许多普通人心中甚至也这样想。故而秋风楼的刺客们,其实泾渭分明,联合任务,向来也是各有圈子。
但这心照不宣之事要是真的说出来,秋风楼主就要考量影响了,只得及时制止了春三娘,转向公子羽:
“你为何突然对幽雁出手?”
公子羽哼了一声:
“这幽雁我之前也见过,实力马马虎虎。突然之间提升如此之大,而且还能杀死‘金鱼’,我看他大有问题。”
金鱼就是那女杀手的代号,平日实力自是不俗,而服了药之后,确实在同阶中近乎无敌。
当然,对谢渊这种手段很多的武者来说,单纯有气力有境界的数值怪,反倒最容易克制,只是过于先进,不好给秋风楼主和公子羽展示。
秋风楼主还没说话,慕朝云直接尖酸道:
“什么话这是?就准你的小金鱼厉害,不准我的幽雁勇猛?我特训他这么久,斩个把小鱼还不是手拿把攥?都不说你给她服了你钱家的秘药,到底算不算作弊、又是意欲何为了……哦,我懂了!
“你是觉得你都作弊了还打不过,那对面肯定是作弊了是吧?真是小人之心,我呸!呵,不就是阻止了你杀姚天川——哦,杀‘斩、云’么,瞧你那比样,一比吊糟的。”
虽然这个幽雁的确是假的,哪怕自己都是假的,但慕朝云的理直气壮、污言秽语,让世家出身的秋风楼主和公子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谢渊自己都快觉得她说得太有气势、太有道理了。
公子羽也不是真多么怀疑幽雁有什么问题,只是能将一介普通气血二变境的境界瞬间拔高这么多的秘药,哪怕在钱家也是十分珍贵的。
这次弄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个契合的下属服下,为的就是将姚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年轻人在规则内彻底扼杀。当然,虽然在规则内,肯定要闹些矛盾,特别是他就在秋风楼,毫无疑问已经得罪了秋风楼主。
结果,药用了,金鱼死了,秋风楼主得罪了,而他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公子羽气急攻心,只能找些借口撒气,然而还被“春三娘”一顿输出。
秋风楼主将这都看得分明,他明面上得维持公平,当好楼主。
但姚天川被救,他心里的偏向不言而喻。
秋风楼主对着公子羽冷冷道:
“幽雁的进步我看过,是他开了窍,没任何问题。至于金鱼么……再有下次,减少你钱家在这里的份额,料两家长老会都没有话说。”
公子羽梗着脖子:
“楼主,我的做法合乎楼规。”
“不必再多说了。”
秋风楼主冷峻的一挥手,看着下面:
“你们继续。”
谢渊感觉秋风楼主淡淡的瞥了自己一眼,虽然还是压力巨大,但不如之前那般锋锐。
想来这一出之后,他对“幽雁”的观感,要好了不少。
只不过一番喧闹过后,大宅里的选拔也有些被打乱了节奏。
金鱼几轮冲杀,进入大宅的杀手死了一大半;而剩下的知道这幽雁甚至还能杀掉金鱼,现在都躲着他走。
于是谢渊的选拔到这基本也就结束了。他不费吹灰之力,在宅子里闲庭信步一般四处搜寻,终于在一处卧室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把小剑,正是此次选拔的信物。
随后他径自往宅院外走了出来,沿途没有一个人敢于阻止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成为第一名选拔成功的杀手,而其他人只敢去争剩下四个信物。
“糟了。幽雁已经出来了,你信誓旦旦说只有你的下属出来,怎么没看见她?哦,已经被我的幽雁弄得躺在地上了啊!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倒头就睡,咯咯咯~”
春三娘捂嘴轻笑,尽情的嘲讽着公子羽,让他脸色阵红阵黑,却只能闭嘴不言。
挨打就要立正,更何况秋风楼主就在一旁默默的盯着他。
过得一会儿,选拔分出了结果,剩下四人找到信物,都经过一番残酷厮杀,走了出来。
这其中便有姚天川,面对其他刺客,他的家传功法和天赋底子还是有些优势,特别是近日来经过特训,一般人不会是他对手。
但就算是他,照样也是浴血奋战,才杀出了大宅,其他的刺客在你死我亡的争斗中,可不会管那么多。
只是他悄悄看着谢渊,相较其他刺客的平庸,这个远房族叔给自己的压力就大多了。之前不是说他也就马马虎虎么?然而现在看来,他的实力简直在秋风楼中都算出类拔萃。
选拔开始前站满了大半院落的杀手,临出来时只有零星几个,不到十人,剩下的在这除夕夜,永远躺倒在了宅子里。
秋风楼主扫过下面这些人,淡淡道:
“你们五个准备一下,十日之后,入见真湖修行。”
除了姚天川,几人都是一副振奋的模样,包括谢渊。
虽然演技比不上慕朝云,但也得向她看齐。何况顺利取得这个资格,离幻梦天晶只有一步之遥,本就值得高兴。
众人逐渐散去,秋风楼主本来转身就要走,临走时却又看了谢渊一眼,然后突然问道慕朝云:
“三娘,你是如何在如此多下属中,看重幽雁的?”
这话一出,谢渊的身形微微一顿,一旁的公子羽也转过了脸,目光不断在谢渊和慕朝云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慕朝云妩媚的理了理发丝,柔媚的一笑:
“楼主,我自然有一套选男人的法子……怎么好跟你说?”
“……?”
秋风楼主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自幼被送入秋风楼,天赋异禀,极情于修行与杀戮,几十年来都是赤子之身,对其他的事情分毫没有兴趣。
故而慕朝云这样说,有些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让他一时沉吟,装作思考。
结果慕朝云看出他的茫然,笑嘻嘻道:
“幽雁的修行天赋还是附带的,我本来也没想到。我看重的,还是他其他的长处……哎呀,这个男子,就是能让人欢喜!”
秋风楼主彻底听懂了,他知道以慕朝云的出身和经历,这个说法虽然荒唐,但实在是很有道理。
他和公子羽不着痕迹、不约而同的往谢渊下半身扫了一眼,前者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后者则是脸色复杂、似佩服似羡慕。
能让三十年从业经历的老妈妈服气,可见这幽雁的确不同凡响,年轻时也曾混迹于花丛中的公子羽心里酸酸的。他曾经勾搭过楼里的这个女宗师,意图用美男计联合春三娘抗衡秋风楼主,可惜别人对他根本不假辞色。老白脸什么的……并不中用。
秋风楼主没再多说,人群各自散去,而谢渊则在一众异样、佩服、羡慕的目光中,跟着一扭一扭的慕朝云走了。
这幽雁,没想到还有这一手,真真是大器晚成。
感受着许多莫名的目光,谢渊一片沉默,感觉风评似乎出了些问题。
只不过他需要费功夫的东西日益增多,而且下一次黑天书的成长进度也变得更多,一时半会儿想突破倒没那么容易。
除了秋风落叶剑和各项刺杀身法、技艺,难得又在最为了解他的慕朝云目光下修行,有着这宗师女“师傅”的一对一指点,他的确有了回到龙腾镖局的感觉。
不只是氛围上,修行上进步也是。有了宗师经验,气血二变境的速度都快跟那时的外练差不多了。
【金钟罩·第五层:(7124/10000)】
当然,不只是因为有宗师指点,和慕朝云待在一起,本身也有种安宁的感觉,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就在旁边静静看书,谢渊也觉得修行变得愉快起来。
这也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要是能一直跟着慕朝云,找个北都山一样的隐秘地儿远离纷争,安静修行,似乎不错。
只可惜北都山深处那样的秘地也有人能找到,而谢渊和钱姚两家的仇怨、和剑宗的情分、以及还有卢老三,也不能说算就算了。
挨完打说原谅他,不是谢渊做事的风格。世家之恶,必有说法,念头不通达,也没法好好练武。
就算自己所有恩怨了结,慕朝云的家仇也找到仇人得报,他好像也不能就独独和慕朝云找个避世的地方安静修行……
自己和慕朝云呆着开心,和司徒琴呆着也开心,丢下哪个跑……嘶,头疼了,先不想这个。
谢渊心思有些复杂,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叹一声气。
事已至此,先修炼吧。
入见真湖的前夜。
谢渊和慕朝云再度商议许久,确认诸般细节。
毕竟盗取黑天书不是小事,哪怕姚家不知道见真湖中到底有什么,这么多年肯定也有诸多猜测。
幻梦天晶一取出,他们多半发现得了,两人还得慎之又慎,免得到时候却给姚家做了嫁衣裳。
但退一万步,慕朝云掌握了传送阵法这一上古时代的大杀器,也已经提前布设好,谢渊还有这最后一条保全之路,心里几乎都有些膨胀。
不过他也算得上身经百战了,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就当自己没有传送法阵、没有慕朝云支持来做,万事小心。
两人再三确认,彼此对视一眼,都感觉只欠东风。
慕朝云理了理发丝,认真嘱咐谢渊:
“刚刚说的,你都要记住了。保全自己为上,黑天书为下。没有幻梦天晶,我们一样修行,听好了么?”
“慕姑娘,我记住了。”
谢渊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答道,见慕朝云松了口气,心里产生了些许联想。
倒像雌雄大盗……就差给自己理理衣襟了。
慕朝云见谢渊定定望着自己的脸有些出神,微微有些不自在,眼皮低垂:
“记住了就早些休息吧,明日便是收官之时。”
谢渊从如同霜雪般的俏脸上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好,你也早点休息。”
两人各自回屋熄灯,谢渊很快入了定中。
只不过过得不久,谢渊的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刮进来一股雪风,而他分毫没有察觉。
门口的慕朝云背着月光,身后便是一轮硕大的银盘,还有朵朵雪花飘落。
她纤细高挑的身影在清寒的月光映照下有些透明,既美得让人窒息,又让人觉得莫名孤独,似乎下一刻就要随风而起。
静静的看着谢渊的身影,她缓慢踱入房中,走到榻前,目光沉静。
慕朝云手掌一翻,捧着八卦莲,黑白双色的幽光刹那间笼罩了整个卧室,显得有些神秘。
她默默测算着什么,眉头微微舒展:
“应当是顺利的……公子羽不足为虑,秋风楼主不疑有他,外人更不知其特异,卦象甚吉。”
慕朝云的脸色有些透明,心中却始终有些担心,明明她往日最信手中之卦,而以她在此道的天赋,也值得相信。
“大福缘之人亦背负大责任,他的路并没有那么好走。”
慕朝云悠悠想着,轻叹一声:
“遗迹难测,得再来一次,帮他再顺利一点。”
她手中幽光再盛,八卦莲快速转动起来,谢渊的身下隐隐出现了一个八卦阵图。
一朵白色的花瓣从谢渊头顶三尺突然生出,然后缓缓飘落。
花瓣如无形之物,落到谢渊头顶,然后像雪花一般消散不见。
谢渊眉头一颤,缓缓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都顺眼几分,仿佛多了三分吉象。
慕朝云纤手一握,将八卦莲收了回去,房中异象顿时消失。
她略微显出些疲惫来,再打量了两眼谢渊,美目微微一动,忍不住稍稍低头凑近。
这家伙,的确怪好看的。
慕朝云看了一会儿,双颊生出绯红,蓦地直起身子,转身就走,感觉俏脸有些发烫。
“失心疯了么……”
她芳心乱跳,摇了摇头,关上房门,径自离开。
翌日清晨。
谢渊精神百倍的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状态极好。
“最近准备如此充足,此行当大吉大利。”
谢渊点点头,收拾妥当,出门便看见在外等候的慕朝云。
“早啊慕姑娘……”
他看着慕朝云白得发光的绝美面容,挑了挑眉头:
“慕姑娘,怎么感觉你又变白了?我都怕你像雪人一样晒不得太阳。”
他半开玩笑道。
慕朝云淡淡道:
“放心,我比雪人强得多。”
谢渊呵呵一笑,望了望天色:
“还有一会儿,干脆堆个雪人好了!”
时值正月,包括昨夜,金陵已经落了数场雪,此时院中正是一片素白。
“啊?”
慕朝云有些没想到,堆雪人?
自己自小就是神童,极幼时便晓事,那时起就觉得这未免太幼稚了。
看着谢渊直接撸起袖子,她无言的抿了抿嘴。
片刻之后。
慕朝云双手在雪人身上用力的拍了两下,俏脸红扑扑的,终于看起来不是比雪人还白了。
一个和真人一般高的大雪人在两人联手下堆了起来。
谢渊找了两个石头,镶在脸上,权作画龙点睛;又捡了两个树枝,插在雪人两侧,看起来算是有点点人形。
他侧头一看,见慕朝云饶有兴味的模样,沉静如水的眸子亮晶晶的,欺霜赛雪的脸颊更是抹了胭脂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谢渊欣赏了片刻,然后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给这雪人取个名儿?”
“名字?”
慕朝云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雪人还要名字?这家伙真是幼稚过头。
她沉吟一下,淡淡道:
“我看这雪人呆头呆脑,不如就叫谢渊。”
谢渊满脑袋问号,切了一声,直接拿起树枝,笔走龙蛇,在雪人肚皮上题下“慕朝云”三个大字。
慕朝云柳眉倒竖,还没发作,又见谢渊笑了一声,继续写道“同谢渊携手而作”。
慕朝云同谢渊携手而作。
望着这个大肚雪人,慕朝云愣了许久,神色渐渐变得温柔。
“慕姑娘,这个题名总还行吧?够团结。”
谢渊笑道。
慕朝云看了两眼雪人,然后默默的将手掌一翻,递出八卦莲,没有回答:
“差不多该出发了……还有心思堆雪人,你倒是一点不慌。”
“胸有成竹,心有静气,大丈夫当如是。”
谢渊接过八卦莲,一握拳,笑着说道。
门口处,慕朝云目送谢渊离开,并没有同他一起去。
见真湖毕竟是姚家禁地,没有特别情况,她亦不能随意前去。送属下入内显然不算什么充足的理由。
慕朝云回到院中,正要回去自己修行,又看到了那个大雪人。
她慢慢走到雪人面前,凝视了许久,凝视着那行字,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突然伸出一根纤葱般的手指,在雪人的头上划了一根弧线,给它也勾勒出了一丝笑容。
然后慕朝云拍了拍手,再看了看雪人,满意的离去。
……
谢渊跟着接引的姚家人,一路来到了见真湖畔。
又到了这熟悉的地方,谢渊颇有些摩拳擦掌。
今天就得将那东西挖走!
一名不认识的姚家人挨着给五人分发着玉佩,然后给他们讲解着注意事项:
“……不要深入湖底,心神不稳时便往上浮,找到适合自己的深度修行便可。若有不对,立即催动玉符离开。”
相比其他四人——其他三人,谢渊是第二次听这讲解,已经十分熟悉,但还是装出认真模样。姚天川自然也很熟悉这里,以他身份,早早就来过一次。
“上舟,自己选个地方下去,便入了湖中之湖。”
那人嘱咐道。
谢渊和其他人一样点了点头,随便挑了艘小舟,让船夫摇到了湖上一角。
“这几个船夫,大概比前任们好命一点……但在这秘地做事,说不得什么时候又喂了鱼。”
谢渊暗暗一叹,在一个地方停下,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其余四人的位置。
每个人都相隔极远。
秋风楼中,同僚也是不得不防的。
几人都选好了位置,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下水。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这次谢渊很快适应,不多时便睁开了眼睛,看到那片幽暗的湖水、深沉无底的湖深处,以及隐隐一点荡漾白光的头顶。
仿佛无天也无地,只有一片深湖。
这地方确实能磨练心志……
谢渊正这样想着,突然感觉湖水好像震了震。
正在想是不是来幻觉时,湖底忽然猛地震颤起来,整片湖中之湖突然开始爆发白光,湖水如同煮沸一样咕嘟咕嘟的冒着硕大的气泡。
谢渊感觉八卦莲开始发热,湖深处似也有什么东西遥相呼应,不由睁大眼睛:
“反应这么大?”
感受着这异变的幅度,他眉头一挑,正准备迅速往下潜去,忽然看着面前,愣了一愣。
见真湖畔。
那名姚家子弟手上拿着一个银盘,正默默的看着其中五个光点,不断游移。
突然,五个光点同时剧烈闪烁起来,然一个接一个的暗淡下去,仿佛消失不见,只有其中一个仍然在坚持发光,但看起来也一明一暗。
那人大惊,连忙抬头看去,见真湖却一片平静。
这才刚进去,里面发生了什么?
难道……又跟之前一样产生了异动?
他连忙弹起身子,拔腿疾走,准备去唤族中的长老。
湖中之湖。
谢渊眼前仿佛出现了两重虚影。
一重是发亮的湖水,四个飘荡的人影、脚底震颤的幻梦天晶,其实不算广袤的湖床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