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应了一声。
  他像被这一声轻轻挡住,许久才继续。
  “朕总想着,你们还小,受了委屈,哄一哄,日后多疼些便补上了。”
  宝姝站在我身侧,没说话。
  父皇看向她。
  “也总想着,你闹惯了,训几句便会好。”
  “可你们不该总被拿来与旁人比。”
  这句话,宝姝等过很久。
  她没有哭,只垂眼捻了捻祭篮上的竹刺。
  “我从前也不是样样都对。”
  父皇立即道:“朕知道。”
  “但我不对,您可以说,不能她一哭,就都是我不对。”
  父皇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是。”
  下山时,他告诉我们,卫子冉已迁出太后的住处,另居别院。
  故王遗孤应有的供养照旧,但不能再以太后的名义往来请托。
  她写给几家人的更正书,也已送出。
  我听完,没有问更多。
  她往后怎样过,是她的事。
  到了山脚,父皇问我:“你们当真不打算回京?”
  “眼下不打算。”
  “往后呢?”
  “往后再说。”
  他看出这不是一句敷衍,终于没有再追问。
  走到铺子前,顾行舟正帮宝姝卸新到的药材,沈砚则抱着药箱等我开门。
  他见父皇在,没有多问,只退开半步。
  “昨日那位婆婆又来了,说想请你看看新晒的药。”
  我笑着应下。
  父皇站在阶下,看着我取钥匙,看着宝姝与顾行舟为一筐草药争价。
  他忽然道:“你们如今,倒比宫里爱说话了。”
  我开锁的手停了一瞬。
  宝姝先答了。
  “因为说了有人听。”
  父皇没有接话。
  那日下午,他在茶棚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两杯最寻常的药茶。
  临走时留下茶钱,没有再留下赏单。
  此后,京中的信仍会来。
  谢垣不再送弓,周少陵也不再送玩具。他们偶尔提起旧事,更多时候只是问安。
  我与宝姝有时回,有时忙过便忘了。
  再后来,沈砚问我,来年春天是否愿意与他去邻县看药会。
  他问完,又补了一句:“你若有别的安排,便下回。”
  我想了想。
  “去。铺子得先安排好。”
  宝姝在一旁拨算盘,头也不抬。
  “记得带好吃的。”
  我问她要不要同行。
  她扬起下巴。
  “顾行舟答应教我认西边的路,我没空。”
  说完,耳根却红了。
  我没笑她。
  窗外人声热闹,新晒的药散着清香。
  我们的日子还长,喜欢谁、去哪里,都可以慢慢想。
  这一次,不必问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