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裴老太太寿宴上,姐夫的青梅虞清媛自己拿茶烫红了手。
  被逼着道歉的,却是我姐姐。
  “晚柠姐,我知道你不愿意让我住进主卧。”
  虞清媛捂着手背,眼泪簌簌往下掉。
  “可今天这么多人,你何必……”
  姐夫裴珩没等她说完,便一把夺过姐姐手里的茶杯。
  “晚柠,给清媛道歉。”
  姐姐站在主桌旁,脸色发白道:“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碰到了杯子。”
  裴珩沉下了脸:“你的意思是,她故意烫伤自己来诬陷你?”
  “沈晚柠,你是小说看多了,还是被害妄想症又犯了?”
  周围的宾客纷纷看过来。
  姐姐攥紧袖口,眼尾泛着红。
  我知道,她又想忍了。
  从小她就这样,受了委屈,先怕别人为难。
  我拨开人群,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惊鹊。”
  她抓住我的手,轻轻摇头。
  我拍拍她的手背,端起旁边的茶。
  虞清媛见我靠近,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裴珩身后藏。
  我停了一下,转手将茶泼在她刚搭上桌沿的另一只手上。
  “啊!!!”
  虞清媛惊叫出声,满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这时,裴屿冲了过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沈惊鹊,你干什么!”
  我放下空杯。
  “这杯是我沈惊鹊泼的,我认。”
  我转头看向虞清媛,语气冷硬:
  “但刚才那杯,虞小姐敢不敢把经过再说一次?”
  满桌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嫁进裴家三年,我第一次当众翻脸。
  他们只记得我温顺,好说话。
  却忘了我婚前曾提着木棍,把堵门辱骂姐姐的亲戚赶出半条巷子。
  姐姐嫁给裴珩后,我来探望过几次。
  她总说过得好,说姐夫疼她。
  可饭桌上,她连夹一道菜,都要先看姐夫的脸色。
  后来姐夫的弟弟裴屿追我,我答应了。
  想着住在同一座宅子,我总能照顾到姐姐。
  新婚那阵,裴屿待我也好。
  我病了,他整夜不睡,守着我吃药。我以为自己既护住了姐姐,也嫁对了人。
  直到虞清媛住进来。
  她是裴珩青梅,父亲曾为救裴家兄弟去世。
  凭着这份恩情,裴家兄弟事事以她为先。
  她说睡不好,姐姐便要让出主卧;她说佣人不听使唤,姐姐便交出家事管理权。
  如今,她还要当众诬陷姐姐。
  虞清媛缩在裴珩身侧,眼圈通红。
  “别怪惊鹊,她也是心疼姐姐,一时情急才这样,我不追究。”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姐姐为什么需要我心疼?”
  她一怔。
  “你说她故意烫你,有谁看见了?还是只要你掉眼泪,她就得认错?”
  虞清媛嘴唇发抖,没再回答。
  裴珩挡在她面前。
  “老太太过寿,你非要让客人看笑话?”
  我盯着他:“我姐姐被冤枉时,你怎么不怕她被人笑话?”
  “惊鹊!”
  姐姐站起来,拉住我的袖子。
  她的手凉得厉害。
  裴屿把我往旁边带,声音压得很低。
  “清媛父亲为了救我们没了命,她只剩裴家可以依靠。你何必逼她?”
  我气笑了:“我让她把话说清,就是逼她?”
  裴屿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失望:
  “我一直以为你是懂事的,怎么也不想想,你和嫂子有沈家依靠,清媛她什么没有。”
  我看着他。
  “所以她缺什么,就能从我姐姐手里拿什么?”
  裴屿沉下脸。
  “今天到此为止,别再闹了。”
  姐姐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我回头,看见她嘴唇都在抖,仍勉强冲我笑。
  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我听懂了。
  别为了她,把自己的婚姻也搭进去。
  我松开茶杯。
  “我的责任,我承担。”
  “但谁也别想让我姐姐替我认错。”
  虞清媛的手很快有人处理。
  姐姐却被裴珩送去了偏院。
  他说寿宴上闹成这样,让她清静几天,好好反省。
  下午,管家拎来一个箱子,连姐姐常吃的药都没拿齐。
  我回房取药,顺手装了自己的衣服。
  裴屿拦在门口。
  “你还嫌事情不够大?”
  我拉上箱子。
  “我去照顾姐姐,怎么,也不行吗?”
  裴屿一怔:“嫂子什么时候病了?”
  “她从下午就不舒服,你们谁问过?”
  他怔了一下,手机恰好响了。
  虞清媛说手背疼。
  他接起电话,让她别怕,又抬手示意我先等等。
  我没等。
  偏院暖气不热,窗缝里往里灌风。
  姐姐坐在床边,把自己的披肩解给我。
  “别跟裴屿生气。他夹在中间,也难做。”
  我接过披肩,却重新裹在她身上。
  “姐,你先顾顾自己。”
  她笑了一下,想说没事,忽然咳得直不起腰。
  我扶住她,手碰到额头,心里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