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茶园,茶叶由近到远层层翻滚,哗哗作响。
冬青站在田边听着风起的声音,心中升出一个念头,将来这片茶园定要都买下来。
她不知道在将来不止这一片茶园,甚至整个杨子村都将是沈记茶坊的。
冬青不满足于仅仅是买茶叶,她想着若是租下一亩地,便能每两月收一回,还能控制每次收来的茶叶品质如一。
便跟杨六爷提议,租赁茶园而非直接购买,并由自己亲自采摘,他只负责管理茶树。
杨六爷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如此有头脑和魄力。
“那你租多久?”
“一年,我们手上没那么多钱,先租一亩地。”冬青不好意思的笑笑说。
杨大爷哈哈大笑了几声,爽快说道:“一年能收六到七回茶叶,嗯……那便八百文一年,你手上没那么多便先给三百文,余下的赚了钱再给我便是。”
杨六爷走后,冬青一把抱住春生:“今日多亏了你!”
春生羞红了脸,除了奶奶,冬青是第二个抱他的女子。
冬青看着他那害羞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回到沈家时已过午后,院子里只有相宜在盯着晒青的茶叶。
“你二哥和孟表兄呢?”冬青问道。
相宜指指后院。
走到后院一看,二人已将小院的杂草全部清除,屋顶也修补好了,还拆除了一间柴房的所有门窗,在里面用泥垒了三个台阶一样的墩子,墩子侧面有孔洞,最高和最低的两个墩子顶上还有个大洞,倒有点像是灶台,旁边堆着被锯成不同长度的木条和门板。
“这是做什么用的?”冬青好奇问道。
孟子贤摇摇头:“问了好几遍,他就是不说,非要卖关子。”
冬青又将头探进屋里,眼巴巴望着沈周。
沈周笑了笑说道:“明日等你们回来便知。”
冬青只好作罢,将今日跟杨六爷谈好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听后都异常兴奋,只是有个难题摆在眼前,杨子村比较远,只身走路尚可,若要运很多茶叶怕是比较难。
“买匹马吧。”沈周说道。
“一匹马至少八十贯,哪有这么多钱。”孟子贤喊道:“即便是买匹骡子也得二十贯。”
以前沈家的马都是赏赐的,沈周根本不知道马匹的价格竟然这么高,从前唾手可得的东西如今却变得困难重重。
“那、那我做个推车,放在推车上拉回来应该容易些。”沈周有些哽咽。
大家点点头,都在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努力多挣些钱。
已近黄昏,院子里的茶叶终于晒好了,今日去得早且人多,大家也都更熟练了,采的茶叶竟是昨日的三四倍,从黄昏到月升,众人齐心协力才将全部茶叶烘制完成。
“大哥,帮我们提个字吧。”
沈周提着一块用旧房门锯成的木匾,放到沈璋眼前。
沈璋洋洋洒洒的写下“沈记茶坊”四个大字,下笔遒劲有力,仿佛在释放他的连日苦闷。
沈周又将手推车重新打磨修整,把写好的木匾挂在车尾。
“哟,这不就是那家老字号沈记茶坊嘛!”孟子贤惊呼。
众人相视一笑,他们都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次日,四更刚过,冬青噌的直起身子,这一夜她兴奋得无法入眠,若是一切顺利,昨日的茶商来取走五十斤散茶,再卖些团茶和茶饼,至少能收入两贯钱。
她起身打算去准备今日货品,发现身旁的相宜也起身了,随后林念和沈家大娘子也都起身穿衣。
“今日怎么那么早?”
“跟二哥去新茶园采茶。”
林念有些兴奋地说,她顾不上昨日的疲惫,反而被满满的成就感包围,干劲更足了。
八袋散茶、五十多个茶饼和茶团、两个小凳子外加几个水壶、茶壶、茶碗,装了满满一车,出门前冬青还将沈周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到达搉场时,晨光才刚刚冒了个头,大门还没开。
门外也只有七八个小摊贩在排队等待,李哥也还没来,冬青和孟子贤赶紧排在队伍后方。
“大哥,我们可否跟你们组成队一起进去?”
孟子贤轻拍了下前面大哥的肩膀问道。
“没问题,你们卖茶叶?”大哥回过身扫了一眼他们的货物。
“对,对,我们第二回来搉场,不太懂里面的道道。”
“无妨,跟着我们便是。”
吱呀一声,搉场大门打开,两名衙役打着哈欠走出来。
又是前日遇到的那个衙役,冬青和孟子贤神色凝重的对视一眼,顿感不妙。
衙役走到二人跟前,匆匆扫了一眼货物,懒洋洋的说道:“十文。”
冬青从钱袋中拿出二十文,又突然顿了顿,将其中的十文递给他。
衙役拿过钱,竟转身便走了,二人呆愣在原地。
前方的大哥进入搉场之后直奔大道最中间的位置,冬青犹豫一番,在上次摆摊的位置停住了。
“嗯?你们怎么不走啦,这个位置不好,跟我来跟我来。”
大哥回身拉起孟子贤说道。
“可是,我们租不起中间的摊位。”冬青眉心微微一动,沮丧的说道。
“租什么?怎么还要租?”
“摊位不是有租赁费吗?”
“谁告诉你们的?姑娘,这的摊位都是先到先得,无人收费。”大哥一脸打趣的看着二人。
冬青的眉头不由得拧在一起,脑中响起一阵轰鸣,刚才入场的十文钱便让她觉得似有不妥,如今更加确定。
他们被李哥骗了。
“那,那入场是一人五文?离开呢?离开搉场要交商品税吗?”
孟子贤也慌了神,磕磕巴巴追问道。
“嗯,小客入场是一人五文,无需交税,一百贯以上的大宗交易才会收税。”
听大哥说完,冬青的表情陡然一滞,双腿泛软,整个人斜倚在推车上。
孟子贤已经语无伦次:“啊?不是,可是,前天我们……”
“你们是不是遇到黑心掮客了?”大哥扶了扶没站稳的孟子贤,继续说道:“这搉场里有很多黑心掮客,他们买通衙役私收税费、摊位费什么的,还以介绍商户为名两头骗钱,这些都是掮客惯用伎俩,你们可得当心些。”
二人绝望相视,嘴唇微微颤抖,大哥说的每一条他们都遇到了,甚至还对黑心掮客千恩万谢。
冬青从腰间拿出上次那名茶商留下的玉佩,又反复查看一番,看着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如今只盼着至少这单生意能顺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