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行至南门分岔路口。
柳如湮停下脚步，突然侧身看向楚尘：“我要先去处理一些私事，顺带查查我师父留下的线索，黑苗寨我就不陪你同去了。”
楚尘挑眉：“确定不用贴身保镖？我这价格公道，管饭就行。”
“少来。”柳如湮深吸一口气，晨雾打湿了她纤长的睫毛。
她直视着楚尘的眼睛，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抹肃穆。
“苗疆各寨之间水深莫测，蛊术防不胜防，不比合欢宗那些明刀明枪的把戏。万事小心，别阴沟里翻了船。”
楚尘唇角微扬：“你在担心我？”
柳如湮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对她这种冷傲孤僻的暗杀者而言，不否认，便已是倾尽全力的承认。
她转过身，抬步向另一条官道走去。走出十余步，忽又顿住身形，背对着他，声音顺着晨风清冷飘来：
“三天后，你要是没到青蛊寨，我会去找你。”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身形已化作一道幽魅的墨影，利落决绝地没入弥漫的晨雾之中，半点不拖泥带水。
“嘴硬心软的傲娇怪，迟早把你按在榻上收拾得服服帖帖。”楚尘失笑着摇了摇头，目送那道倩影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向另一侧偏僻的林荫道。
他左右环顾四下无人，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本从玄冥殿管事尸体上扒下来的黑色名册，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啧，代号‘夜蝠’，负责十万大山外围据点的情报交接……就这个倒霉蛋了。”
楚尘一抖手，从战利品堆里翻出一件漆黑宽大的玄冥殿暗云纹长袍。
他麻利地将长袍套上，将兜帽低低压过眉峰，又运转《敛息诀》，整个人周身散发出一股阴冷刺骨的死煞之气。
一切收拾妥当，楚尘把双手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揣，大摇大摆地踏上了通往苗疆腹地的官道。
半个时辰后。
“站住！口令！”山道卡口处，两名手持鬼头刀的黑衣魔修凶神恶煞地将楚尘拦下，浑身煞气腾腾。
楚尘眼皮都不抬一下，冷森森地摸出一枚暗黑玄铁令牌在对方面前一晃，用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冷笑：
“‘幽冥无极’。蠢货，连总坛特使的暗号都要核验，耽误了主上的换防秘信，拿你们的脑袋当尿壶都不够赔！”
两个守卫瞥见令牌上的骷髅烙印，又对上了严丝合缝的暗语，吓得浑身一哆嗦，刀差点没拿稳，连忙躬身退让，满脸堆笑地赔罪：
“大人息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特使大人快请！”
楚尘从容地穿过哨卡，兜帽阴影下的嘴角疯狂抽搐。
“好家伙，穿上马甲就是同事，亮出令牌就是特使。”他在心底疯狂吐槽，“早知道反派的工牌这么好使，一路畅通无阻，谁特么还辛辛苦苦当正道侠士啊？这编制待遇，简直比‘美团专送’还要横行霸道！”
半天之后，楚尘一路披星戴月，总算赶到了黑蛊寨。
这座寨子依势嵌在两座巍峨如剑的山峰之间，寨墙通体由漆黑厚重的玄石垒砌，嶙峋斑驳，远远望去宛若一条盘踞在峡谷咽喉的远古黑蟒。
寨门前，数面玄底战旗在猎猎山风中狂舞，上面用赤砂绣着的狰狞巨蛊张牙舞爪，煞气森然。
故地重游，楚尘心里颇有点“回娘家”的微妙感。刚踏进寨门外的小径，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窈窕身影便撞入眼帘。
乌娅。
这位黑苗圣女今日穿了一件贴身的玄色斜襟短褂，领口微敞，露出半截如天鹅般优美白皙的脖颈与一抹惹人遐思的精致锁骨。
蛮腰处紧扣着一条镂空银扣软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在颊边随风微扬，平添了几分野性难驯的异域风情。
数月未见，她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内敛，赫然稳固了金丹初期，举手投足间少了以往的毛躁，多了几分生杀予夺的上位者气度。
见楚尘完好无损地踏步走来，乌娅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里飞快闪过一抹欣喜。
但那抹柔和还没彻底荡漾开来，就被她极为傲娇地强行按了下去。
她下巴微扬，斜睨着楚尘，红唇轻启：“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合欢宗大忙人吗？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是哪里痒了，想跑来占本圣女的便宜，让本圣女给你夹痒痒？”
楚尘当场就被气乐了，双手一摊：“天地良心，我这不远万里、跨过山和大海来看你，你张口就是‘渣男警告’，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暖暖游子的心？”
“好听的没有，‘穿肠烂心散’和‘万蚁蚀骨蛊’管够，要不要免费请你续杯？”
“别，婉拒了哈，我胃浅，消化不了你的特色大餐。”
一番插科打诨，那股许久未见的生疏感荡然无存。
楚尘收敛了笑意，从储物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贴身温养的金甲蛊，递了过去。
掌心的小家伙惨不忍睹。
原本宛若纯金浇铸、流光溢彩的坚硬甲壳上，如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蛛网状裂痕，腹足软绵绵地蜷缩着，甚至有几道贯穿伤深可见脏腑。
这小玩意儿替他硬生生扛了金丹大修的一记致命轰杀，还能留着一口气在，全靠平日里灵石丹药砸出来的超厚血条。
乌娅接过来托在手心，眉头越拧越紧，指尖轻触那些裂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造孽啊！伤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才想起来送医？你把它当成耐造的铁疙瘩使唤呢？”
“那不是深知咱们乌娅圣女医术通玄、妙手回春嘛，换别处的小作坊我也不放心啊。”楚尘赔着笑脸拍马屁。
“少给我灌迷魂汤。”乌娅白了他一眼，美眸流转间风情万种，语气却严肃下来，
“能修。但普通的蛊药根本不管用，必须开启我们黑苗禁地的‘蛊母池’，还得搭上一只珍贵的‘金线蛊母’做媒介灵药。整个淬炼修复的过程至少需要三天三夜，期间气机相连，半点打扰都不能受，得有人十二时辰贴身护法。”
楚尘毫不犹豫地拍胸脯：“包在我身上，贴身男模兼金牌保镖，竭诚为您服务。”
“你一个人根本不够看。”乌娅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蛊母池一旦彻底激活，庞大的生机与万蛊灵力会冲天而起，动静传出百里，周围那些占山为王的散修邪修指不定就会闻着味摸过来。最好能多一个人两班倒，轮流警巡。”
“那算我一个，不知圣女殿下给不给批这个编制呢？”
一道清脆娇柔、宛若黄莺出谷的笑声突兀地在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