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星芒大楼的灯火,难得坦诚地剖析起自己的内心:
“你看啊,家里那几个丫头……”
“小樱是我用一碗牛肉饭从秋叶原街头捡回来的;琉璃是我从单人KTV的角落里挖出来、又去她老家拿一千万砸断锁链带走的。”
“织雪是在最绝望的时候被我拉了一把;音子更是我亲手从疗养院的病床上抱出来的,还有柚子那个整天躲在皮套后面装坚强的小屁孩……”
林弦顿了顿,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在她们面前,我是社长,是把她们从泥潭里拽出来的拯救者,也是替她们遮风挡雨的大家长。”
“不管她们平时怎么闹、怎么跟我撒娇,哪怕是薰跟我斗嘴,我心里都很有底,因为所有的节奏和方向都握在我手里。”
说到这儿,林弦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白石麻美不一样啊。”
“她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满级大号了,心智成熟,手腕又硬,阅历比小樱她们加起来都丰富。”
“现在她把以前那层虚假的壳一撕,跟头饿狼似的天天主动往我身上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每次都能精准踩在我的软肋上……”
林弦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的怂: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面对她的时候,我总觉得方向盘不在我手里,那种掌控感失灵的感觉,搞得我心里挺慌的。”
听完这番剖白,玛丽脸上的戏谑渐渐收了起来。
她安静地看了林弦好几秒,眼神变得温柔而通透。
这个平时在外面杀伐果断、连财阀和极道都敢正面硬刚的男人,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重感情,也比谁都有责任感。
他不是不喜欢,只是习惯了当那个高高在上的守护神,突然遇到一个不需要他从零养成、反而能跟他平起平坐进行情感博弈的成熟女人,一时间钻进了牛角尖而已。
玛丽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冰球。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抿了一口酒,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柔和:
“男欢女爱这种事,又不是你在谈判桌上签商业合同,非得算清楚谁占上风、谁拿主导权。”
“遵循你自己的本心不就行了?”
林弦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看着她:“本心?”
“对,本心。”
玛丽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将两只手肘搭在膝盖上,美目直勾勾地盯着林弦的眼睛。
她抛出了一道直击灵魂的假设题:
“既然你觉得拿不准怎么面对她,那咱们不妨反过来想想看。”
玛丽的语速很慢:
“林弦,你现在在脑子里想象一下——”
“我是说如果,如果到了明天,白石麻美不再缠着你了。”
“她穿上最漂亮的礼服,去参加别人举办的高端酒局,在酒桌上,她对着另一个年轻多金、风度翩翩的财阀大少爷,露出那种在办公室里只对你露出过的甜美笑容呢?”
玛丽盯着林弦微微收紧的眉心,继续往下说:
“甚至,她穿着露肩毛衣,主动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弯下腰,用手替那个男人挡着风点烟;”
“点完烟之后,她还乖巧地把脑袋凑到那个男人的手掌底下,仰起脸,轻声细语地求别的男人摸她的头……”
“你告诉我,看到那个画面,你会怎么想?”
玛丽的话音刚刚落下。
林弦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脑海里仅仅是顺着玛丽的描述,闪过了零点一秒那个所谓的“画面”——
什么掌控感,什么满级大号,什么方向盘,在这一秒钟全都被烧得灰飞烟灭!
“砰!!”
林弦几乎是出于雄性生物最原始的护食本能,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圆桌上!
他整个人从藤编沙发里弹坐起身,上半身前倾。
平时脸上那副懒散、嬉皮笑脸的模样荡然无存。
“那肯定不行啊!!”
“她既然进了我的门,人就是我的!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敢让她点烟,老子现在就打电话叫黑田龙二带人过去,把那孙子的两条腿给活活打断,直接装进水泥桶里沉进东京湾喂鱼!!”
杀气腾腾的咆哮声在夜空下回荡,把树梢上歇着的两只夜鸟都给惊飞了。
吼完这一嗓子,露台上突然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安静。
夜风吹过,拂动着林弦额前的碎发。
一秒,两秒,三秒……
看着对面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单手托着腮、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玛丽。
“额.......”
林弦还保持着单手拍桌的凶狠姿势,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拍在桌面上的右手。
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终于重新连接上了信号。
对面的玛丽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当场吃人的护食模样,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道:
“这不就结了?”
她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林弦的额头: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霸道总裁的占有欲都快直接拿马克笔写在脑门上了。”
“连别人在脑子里碰她一下的假设都容忍不了,张嘴就要把人装进水泥桶沉东京湾……这说明在你心里,早就把那个女人划进你自己的私人领地里了。”
玛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既然心里想要,舍不得放手,那就大大方方地收着呗。”
“人家姑娘家把身家性命和名声全押在你身上了都没怕,你一个大男人,在那里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弦缓缓收回拍在桌上的手,重新坐回沙发里。
刚才堵在胸口那块让他辗转反侧、别扭了好几天的无形大石头,咔嚓一声碎成了粉,顺着夜风烟消云散。
他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一咧。
是啊,他林弦本来就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道德标兵,更不是什么柳下惠。
既然人都已经自己洗干净跳进他的碗里了,他居然还在那里纠结用什么姿势拿筷子?简直是矫情到家了!
想通了这一切,林弦只觉得念头无比通达,连呼吸都顺畅了十倍。
他端起桌上还剩半杯的威士忌,对着玛丽遥遥一举,仰头一饮而尽,笑着喃喃自语了一句:
“也对哦……”
放下空酒杯,林弦从沙发上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夹克,眼底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谢了啊,还得是你玛丽姐,今晚这顿酒没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