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佑庭:“……”
嘶哈?
行哈。
他就知道这表面上的斯文君子实际上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有点意思。
他颀长的身影坐直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摆弄着茶杯,突然冲着江离吐出一句:
“万锦前脚刚走,你后脚狐狸尾巴就装不住了?”
“什么叫你都行。”
战佑庭端起茶杯轻嗤一声,抬眸看向江离的眼神也锐利:
“你想得倒美。”
“说的好像我给你机会你就中用了一样。”
江离:“……”
心底坦荡释怀的人也笑,丝毫不落下风的反讽道:
“既然战爷这么有底气,那不如再给我个机会试试呢?”
战佑庭:“……”
行啊,到底如今也是位爷了。
受气包开始有脾气了。
坐在对面的人落拓大方。
心知肚明他是在开玩笑。
战佑庭舌尖抵着后槽牙笑了,点头:
“也行,离爷要是有这份心,那就不如就在国内留下,我如今再不争气好歹也有个大房的名分,就是棋差一着让你个小三登堂入室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咬牙一字一句:“我、能、容、人。”
“嗤!”
话落,两个男人四目相对,都忍不住笑了。
江离低头自顾自续上茶水,幽幽吐槽:
“假大方。”
“承让。”
战佑庭顺势将自己的茶杯也推给他,抬起下颌示意他满上,半点不脸红道:
“我如今身在国内,国外的天气却也不是半点不知,只怕就算真大方,离爷也没闲工夫留下跟我扯这哩个啷吧。”
“……”
提起国外的天气,江离脸上的笑容收了,一边给战佑庭递来的杯子添满茶水,一边眉眼不动道:
“不比战爷十年稳扎稳打一步步走过来,我这算是天上掉馅饼,而且还是成摞的。”
他将茶杯放回到战佑庭面前说:
“不止其他佣兵基地觉得我是撞大运,就连战爷旧日麾下,不服的声音也是居多。”
“好几家军工厂,这两个月都不能按数交货了。”
“而且,是差了很多。”
“不意外。”
战佑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新王登基总要先平叛,江山稳固得一步步来,藩王作乱而已。”
他问:“其他的产能都去哪查了吗?”
江离:“只确定了一部分。”
“有人要割地自立为王,正在用这部分的利润邀买人心。”
“……”战佑庭不说话。
江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四目相对,如今和昔日前后登临为王的两个男人都不说话了。
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静在客厅内发散。
许久,战佑庭放下茶杯不答反问:
“那你呢?”
江离轻笑:“责其首而宽其从。”
恩威并施,符合君子收束人心的做派。
“那不就得了。”
战佑庭交叠在一起的长腿落下:“你既然已有成算,又何须问我?”
江离轻笑着抬眸:
“我只是在想,管理那么大个江山,是不是如你旧日那般雷霆之治或许会更好。”
“……”
战佑庭对上他的目光也笑,半晌,方才吐出一句:
“自古掌权宽严相济,恩威并施,我狠,但我手下十二名负责人会留有余地,我只要收束他们的人心,再由他们收束下面的人心就好。”
最终,暴君的名声在外,却也没有被大水漫灌倾覆,这才是背后真正的原因。
而江离。
战佑庭能看出来,陡然接手这么大个基地,没有经过稳扎稳打的人难免有些心力交瘁,会在摸索的过程中茫然。
沉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像从前一般嘴贱的打压他,长身靠在沙发,缓缓吐出一句:
“要想打江山又想守江山,雷霆手腕,慈悲心肠,缺一不可。”
“我是杀伐在外,慈悲在内,至于你……”
江离抬眸,看到战佑庭冲着他眯了眯眼,轻嗤一声说:
“别拿自己当什么好东西了,慈悲在外,杀伐在内而已。”
战佑庭收回目光道:
“两者兼具方能长久,你我只是路数不同罢了。”
“不然,仅凭你和万锦那点旧交,我也不会将那么大个烫手山芋交给你。”
“……”江离笑了,举杯:“那就多谢战爷的肯定了。”
战佑庭探身也摸过茶杯,闲闲一举:
“加油干,我等着去看我媳妇小木屋那天。”
晚上,江离受邀留在纪家吃的饭。
谦谦君子举手投足都是气度,一言一行有礼有节进退有度。
江艺柔和纪凛川看在眼里也觉得这是个天底下难得的人。
两人都觉得这样的朋友应该多交。
大概能猜到他和万锦的背景都差不多。
纪凛川临送他出门前,拿出一张顶级VIP卡交给他,很有分寸道:
“听说你这段时间住的都是云顶酒店,纪家生意多在帝都,但其他城市如今也有连锁且正在发展,不管到哪,都欢迎你来纪家酒店住。”
江离还想推辞。
纪凛川不由分说将卡塞到他手里:
“拿着,这张卡有自己的编号,你入住信息会有显示,但可以免除外部登记。”
对于他们这样的身份,若是回国,倒是方便。
江离便也没推辞的收了下来:“那就多谢叔叔了。”
“小事。”
纪凛川摆摆手,继而玩笑道:
“不过要是带女朋友来住的话,可得登记哦。”
江离:“……”
这本来就是长辈对小辈一句调侃的话,可他听在耳中,落在卡片上的目光却静了静。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云顶酒店走廊的场景。
也就自然而然想到那不讲理的姑娘。
“……”
来接他去机场的车停在纪家庭院门口。
江离手都搭在门把手上,倏然抬眸,看向万锦,吐出一句:
“那个……柯宁?”
万锦:“……?”
早就看过酒店走廊监控的人眼底划过一抹通透,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他,等着他说。
江离沉默一瞬,坦然道:
“上次聚会听见你们聊天,我回去看过她的资料,已经大概了解到她的情况。”
“我和她之间闹了点乌龙,有点小矛盾,但那都不是问题。”
“我本来想着当面说开的,奈何晚了一步,你们酒店的人说她退房走了,既然你们两个是朋友,那就麻烦你转达一声也是一样的。”
江离轻笑着,目光坦坦荡荡说:
“白鹭基地同样欢迎战神,只要她来,我为我嘴贱给她道歉。”
万锦:“……”
哟,江离唉。
他竟然也有嘴贱的时候?
她清尘的眸光微不可察浮起一抹深意,开口,却不无苦恼道:
“你早说啊,这可麻烦了。”
“你也知道国内的联系方式出了国就用不了了,我估摸着她这次出国大概是去做赏金猎人浪迹四海去了。”
“你但凡早说一步多好。”
万锦嗓音轻轻似有担忧又有惋惜道:
“也怪我没能留住她,那种浪迹天涯,命都提在裤腰带上的行当,下次联系上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说。”
夜风吹来人心皱。
万锦嗓音明明很轻:
“不过她吉人天相,若有联系,我会说的。”
江离听在耳中,站在车外的身影却莫名的绷紧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