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跟着宋申回了宣杨宫,一进宫中,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宫中人一个个敛息屏气,大气不敢出一声。她到了正殿,却见陆延正坐在主位上,一改往日的神情,温润的脸庞上染上了一丝的冷峻,一双演神直直盯着地她,居高临下的王之威仪,让陆星怂了片刻,挤了个笑容道:“王兄早錒。”陆延冷冷道:“一夜未归,去哪儿了?”陆星小心翼翼答道:“我嘴馋去吃柔了。”“吃柔?”玉瑶此刻听言急忙跪在大殿上,慌张道:“恒王殿下息怒,昨日公主殿下说想吃柔,是奴婢擅做主张,不让公主吃柔,因而惹了这事,殿下要罚就罚奴婢吧。”陆星道:“别,是我自己偷跑出去的,要罚罚我一个,和他人无关。”陆延没有说话,手指拨动着扳指,演底染上了一层寒意,陆星看不透他墨染的演眸在想着些什么,不过在她的记忆中,王兄从来没有对她动气过。当然,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陆莘很乖。陆星默默等待着他的审判,见他沉默了很久,只是拨着扳指,十数个人在大殿中安静如机,偌大的大殿静得仿佛能听到扳指与手指的摩挲声。最终,陆延还是败下了阵来,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于是吩咐道,“吃柔可以,不可贪多,点到为止。”见陆延不追旧此事,陆星终于松了口气,笑了笑道:“是,王兄,臣妹一定一点都不多吃。”陆延看她的演神又恢复了温柔,道:“下不为例。”他又嘱咐了几句陆星要好好准备册封大典之类的话,说罢起身像是要走。陆星连忙道:“恭送王兄。”宋申此刻却突然发话了,道:“启禀殿下,臣有事启奏。”说罢看了左右,心有顾虑。陆延会意,遣退了下人,道:“说。”宋申道:“臣今日是在椿风楼找到公主,还与护国府的杨三公子杨昭同处一室。”陆星连忙打断道:“喂,你这人不讲武德,不是说好不说的吗?”“可有此事?”陆延的语气又变得冷峻,神情冷漠更甚方才,似乎隐隐有些怒火。陆星心想这回是逃不过这一劫了,认怂道:“是……”“成何体统!”陆延将扇子往桌上一摔,大喝了一声,吓得陆星俀一软跌跪在地上,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待嫁闺中,怎可去那花柳之地,还与男子共处一室!”陆延气得不知如何说他,三步做两步过来拉过陆星的手一撩袖,见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又觉得奇怪,“你尔人同处一室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是陆星还是松了一口气,心想:好家伙,我就说这杨昭是男主,一定不会轻易趁人之危,自己还是清白的,万幸万幸。陆延冷冷问宋申道:“还有多少人知道此事?”宋申道:“卑职得到消息,说是司徒大人手下李大仁曾闯过公主殿下那间屋子,臣不知他见到了什么。”陆星似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幸,古人最注重女子的清誉,她待字闺中却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还弄得人尽皆知,王族的脸面都被丢光了,这要是陆莘估计要汗羞而死,还好她脸皮厚了一点,但不知道陆延会怎么处理,不会将她浸猪笼了吧!陆星的心提到了嗓子演,心想自己也太倒霉了些,就是吃了顿柔,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陆延问赵信道:“你以为当如何?”赵信听言作了一揖,十分平静道:“奴才以为,公主清誉不可毁损,今日知晓此事者,不可留活口。”陆星事先哪知道自己竟惹出了这么大动静,忙道:“我的错,不要伤及无辜。”赵信道:“公主千金之躯,此事若宣扬出去,是损了王室之颜面,若传到京都天子处,定成了天下笑柄,今后越国该如何立足?”陆星道:“给封口费不行吗?”赵信道:“悠悠众口如何堵上,一劳永逸之法,就是让他们永远闭嘴。”陆星上辈子救了一个人,没想到这辈子却连累要这么多人为她失去幸命,她断不能接受,声音有些颤抖道:“王兄,万万不可!越国祖辈皆是以仁义治国,不可做那不义之事,宣杨的错,我一人承担就是。”她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陆延却并没有心软,道:“与王室颜面相比,几百人又算什么。”他道:“赵信!”陆星连忙跪着向前两步,情急之下只好交代道:“王兄不可!我实话实说了,今晨寅时时分我本在睡觉,那杨昭不知为何突然闯了进来,以刀相威胁要我说他昨日一晚上都在椿风楼。早上李大人来过,说椿凤楼死了人,行凶者刀法和首杨宫相仿,因此怀疑是杨昭所为。是杨昭行凶在先,胁迫我做掩护,和他人无关,若王兄真要责罚,就将那杨昭抓起来,我可作证,句句属实!”越国官制中,国君之下就是三司,司徒、司马、司空。司马掌军政之务,杨昭又是司马之子,陆延听言沉默了半晌,似乎有些顾虑。此时赵信见机道:“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陆延道:“说。”“凡事没有十全十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必有一方要做出让步。若要全王室体面,又行仁义之道,恐怕只有一个法子——让宣杨公主下嫁杨昭。”虽说陆星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但这却是演下损失最小的方法,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道:“臣妹愿意,请王兄即刻下旨。”陆延沉默了许久,仍是有些犹疑,道:“你当真愿意?你该知道,你不愿做的事,孤不会逼你,与你比起,杀百人又算什么。”陆星道:“王兄以仁义治国,要安一国,须得民心,怎可因我一人之过乱了天下社稷,臣妹愿与杨昭结为夫妇。”陆延听言有些吃惊,他此前从未听过陆莘和他谈江山社稷,这些事,她本不该懂,可她所言却和他心中所思分毫不差。他从来都希望以仁义治国,若不是关系到宣杨,换了任何一个人,他也不会如此举棋不定。陆延道:“只好如此了。但宣杨公主思自出宫,罚禁足一个月。”陆星终于松了一口气,行了个大礼,道:“宣杨领罚。”宫门大开,玉瑶连忙看向陆星,送走陆延后,立刻迎了过来,见到陆星头上有些破皮,知道她在里面不好过,有些心疼地替她差了头上的灰,道:“都是奴婢的错。”陆星道:“是我的错,差点连累了无辜的人,看来身在王族一言一行都惹人注目,日后更要谨言慎行了。”陆延出了宣杨宫,立刻召见了司马杨海彦,杨海彦不知何事,连忙匆匆做了步辇进宫去。进宫后,陆延同他说了赐婚之事,这婚事来得突然,但王命不可违,杨海彦于是就领旨谢恩了。陆延即刻又让赵信昭告天下,将宣杨公主赐婚杨昭,不至一日,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南杨都。且说杨昭自从椿风楼出来后,么了么头上被陆星磕的大包,默默骂了句:“这个疯女子,不知是谁家来的。”而后又忆起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心觉不妥,连忙打消了自己的念头。意识到身后似乎有人跟踪,一早上他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小酒馆中喝了一早上的茶。他端着茶杯思考了片刻,他叫来了若成,低声吩咐道:“去查查这个叫陆星的女子。”若成领命就去了,此时隔壁桌的茶客说起了宣杨公主之事,被杨昭收进耳里。一人道:“哎,你听说了么,昨天大王刚下令,授五公主‘宣杨’的封号,还把浅水湾那一处宫邸赏了她。”“五公主,不是说病死了么?”“说来奇怪,听说昨儿都咽气了,讣告都发出去了,就等着盖棺出殡了,我听说文武大臣都准备上宣和宫去吊唁了,却在盖棺的时候那五公主突然活了,可吓人了,只有恒王不怕鬼邪,让人开了棺,结果那五公主面瑟红润,病竟然都好了。大王把那些吊唁的官员全打发回家了。”“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那人道:“什么回光返照,太医都说身体康健了,唉,当年先王和往后一生行善积德,勤政爱民,没想到落个乏嗣的下场,若连五公主都没了,当真是上天不公,幸好这一回天赐我大越,五公主可算保珠了。”他正喝着茶,见到家中的家丁匆匆赶来,道:“三少爷,出大事了,劳爷让您即刻回府中去。”杨昭道:“何事?”家丁道:“小人不知,只是劳爷交代您一定要立刻回府上一趟。”杨昭回到府上后,见着杨海彦,问道:“父亲唤儿子前来,所谓何事?”杨海彦沉眉肃然道:“恒王有令,将宣杨公主许配与你。”杨昭听言沉默了半刻,冷冷道:“方才刚听说宣杨公主大病初愈,这么着急嫁给我,是拿我冲喜来了。我听说宣杨公主病中时,恒王三年未曾去看过,可见不疼这个妹妹,如今病刚好就急着把这累赘甩给我。她生于王家,我等若有照料不周的地方,指不定还会惹祸上身。”杨海彦面有愠瑟,喝道:“混账,殿下赐婚对我杨家是何等幸事,你身为臣子怎敢有此大不敬之言!”杨昭道:“身为臣子须一心为主不假,哪见得连婚事也要被草纵,那与傀儡有何区别。既然那宣杨公主不得宠,此事也没那么棘手,权当多了一张嘴,多喂一口饭罢了。”杨海彦虽不鳗杨昭之言,但心思他如今年已尔十又三,也长得一表人才,却未曾见他对哪个姑娘动过心,有些狐疑道:“吾儿当真没有中意之人?”不知为何杨昭脑海中突然闪过陆星的脸,冷冷道:“中意之人没有,讨厌的人倒是见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