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皇后血讲的什么 > 第54章
  夜飒低头批阅,神情专注。茉岚陪在一旁,轻轻为他摇着扇子,见烛光暗了些,又亲自折身去剪了灯花。他近来心绪不乐,此时随意抬头朝她笑一笑,烛火映着他的眼睛,映得那目光仿佛都柔和明洁了起来。
  依稀是头一回见到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茉岚立在灯火下怔了一怔,半晌方回过神来,却见他忽然伸臂拥她入怀。她安静任他抱着,良久听他道:&ldo;今日朝会立储一事又有大臣提起,朕想过了,下个月册子成为太子的诏书会下发出去。&rdo;
  这本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喜事,以她的出身,自己的儿子能为储君,自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谁料茉岚从他怀中挣出来,此时双膝一曲竟跪了下去,&ldo;臣妾斗胆,请皇上收回圣谕。&rdo;
  她向来温顺贤淑,这是头一回忤逆他的意思,夜飒听了微微&ldo;嗯?&rdo;了一声。茉岚咬一咬唇,轻轻道:&ldo;历朝历代争夺储君之位无不凶险万分,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惟愿他平平安安活一世,也不想看到他为此丢了性命。&rdo;
  夜飒看着她,缓缓道:&ldo;你想说什么?&rdo;
  她将唇咬得更深,直到有腥甜的气息从唇齿间蔓延开,&ldo;难道皇上自己不明白么?你如今继续纵容下去,根本就是在引狼入室。&rdo;
  他微眯了眼睛:&ldo;你说谁是狼?&rdo;
  &ldo;除了她还能有谁?&rdo;茉岚说到这里索性不怕了,脱口就道:&ldo;她一早就心怀不轨,记恨着自己没有孩子,现今谁若做了太子,必然会被她视为眼中钉。勾结外臣玩弄权术也就罢了,难道连一个背着你与其他男人暧昧不明的女人你也要继续纵容么?&rdo;
  他忽然抬起眼,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茉岚猝不及防,整张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半边脸颊一阵麻木过后才是火辣辣的刺疼。
  她侍驾多年,向来性情和顺,最得他心意,从前即便再生气,他也不曾与她说过半句狠话,现在却是头一次动手打她。茉岚错愕地抚上颊抬起脸怔怔望住他,仿佛是彻底懵住了。
  椒房殿,尽管皇后已经被废,毕竟这里曾经是一国之母的寝宫,到底还是有些气象的。台阙殿阁,朱檐回廊华美如昨日,却又因着这阴郁沉暗的气氛,变得鬼魅而靡腐。
  昏暗幽深的大殿最深处,朝歌抱着双膝低头坐在墙角里,头发凌乱的披散着,墨发底下是一张苍白黯淡的面孔。
  母亲悬梁,父亲赐死的消息在宫闱间流传多日,朝歌先还是歇斯底里的悲痛与绝望,临到最后,已经变得波澜不惊,然后麻木得无动于衷。
  她的爱与恨,散了,聚了,又散了。子散夫离,家破人亡,宣告了她人生彻底的悲剧,除了这凄凉落魄的婕妤身份,她已经一无所有。
  朝歌忽然有些失态地笑了起来,伸手一件一件的抓紧地上从前她为自己从未谋面的孩子准备的小衣裳,将它们紧紧捂在胸前。一件、一件,紧紧的,紧紧的抓住。过了好久,终于压抑地哭出声。
  一片沉寂的大殿,只剩她如鬼魅一样的呜咽,直到面前一阵细碎脚步声打破了这样的沉寂。
  朝歌抬起泪眼,便看到面前缓步朝自己走过来的人,脸上不免一惊,口中疑道:&ldo;是你‐‐&rdo;
  今年的夏日似乎来得特别早,刚到五月,黄昏就有些热意了,这个时辰出入的人渐渐少了,到处被阳光照着,只剩门前几株郁郁葱葱的茂密树丛,显得十分沁凉安静。
  小公主出生后总是多病,前些时候偶然热疾,一病竟是半月。今日难得好了许多,朝颜担心常日呆在昭阳殿会闷着她,因见天气晴好,亦抱着她出门随意走走,也并不叫宫人随侍,只命芳辰陪着。外头暑热犹盛,主仆二人便在道旁的亭子里歇憩一会。
  因着废后一事,两个孩子出生至今还不曾有机会让他们的父亲为之取名,自被抱到朝颜这里,朝颜才私下为两个孩子取了辱名,姐姐叫歆歆,弟弟叫叡叡。歆歆热疾初愈难得能出来一趟,今日精神极好,在朝颜怀里睁着眼咿咿呀呀笑个不停,朝颜捉住她的小手吻他的手心,把他轻轻抱在怀里。芳辰在一旁笑着道:&ldo;公主的眉眼长得真像娘娘,若是不说,还真会以为她就是您亲生的女儿。&rdo;
  朝颜一笑,目光落在怀中婴孩的脸上细细打量,突然轻声道:&ldo;那年那个孩子若还在,你说应该都快五岁了吧。&rdo;
  芳辰听她提起旧事,忙说:&ldo;娘娘还年轻,将来肯定会有孩子的。&rdo;
  朝颜摇着头,出奇地轻松一笑:&ldo;做人要往前看,我自然看得开。&rdo;
  芳辰道:&ldo;可就算不为旁的,娘娘到底也要为自己打算,宫里的女人,怕是一辈子也走不出这宫墙,娘娘难道准备一辈子这样同他恨着?奴婢只怕娘娘是当局者迷,说直白一点,你做的一切怕是如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只是他不愿再和你计较罢了。&rdo;
  庭院里有风吹过,花糙树木随之轻轻拂动,枝桠摇曳,牵动了阳光的斑驳光影。朝颜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眉间,正好有飞鸟从碧蓝如洗的天空中徐徐飞过,她从指fèng中望见鸟儿跃动的翅膀,忽而凄苦一笑,&ldo;你说的话,我不是没有想过,我何尝不想让自己过得快活些,至少,活得像个女人,我也多希望,我只是恨他……&rdo;
  怀里的歆歆似乎察觉出自己被冷落,忽地就哇哇哭了起来,朝颜少不得又要一阵轻哄,她从未带过孩子,近来为这两个孩子几近焦头烂额,这会儿想尽法子仍是哄不住。
  芳辰道:&ldo;前日看到辱娘给他们唱歌立马就不哭了,娘娘不若试试?&rdo;
  &ldo;歆歆不哭,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rdo;朝颜抱着怀里的歆歆,清了清嗓子,略一思索便轻声唱起: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竟是那首江夏的民间小调。朝颜也不知自己为何竟随口唱了这个,熟悉的曲调里,过往的记忆仿佛在一瞬间倒转,彼时,他兴冲冲带她出宫扮作寻常夫妻模样,京城的小酒馆里,他对别人说她是他夫人……
  朝颜性子沉默,除了芳辰串珠,甚少有人听过她唱歌。歆歆终于不哭了,睁着滴溜溜的眼乖巧地偎在她怀里,不哭也不闹。
  一时之间,偌大的庭院只剩她清悦悠扬的歌声回转。
  朝颜又坐了一会,见时辰不早了,方起身道:&ldo;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rdo;
  起身往昭阳殿的方向行去,却见当值的小宫女过来喜孜孜地道:&ldo;娘娘,刚刚皇上来过呢!&rdo;
  朝颜脸上未有丝毫惊异,仅是淡淡问:&ldo;是么?&rdo;
  &ldo;皇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只在那儿树底下远远站了一会儿,又忽然走了。&rdo;
  朝颜仿佛怔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ldo;大概皇上有事吧。&rdo;
  昏黄的夕阳照在她微垂的眼睛里,蝶翼般的长睫遮去了眼底的神色,一侧的芳辰仍瞧见她的眼角眉梢之间,却似在散发出一股冰冷而寒厉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似曾相识。芳辰想起从前的董太后,那个辅佐三朝帝王的雍容贵妇,她的身上也有这样令人禁不住要寒颤的气息。
  第十六章:此恨绵绵无绝期
  赦封皇长子为皇太子的诏书尚不及明发,就传来皇长子染疾的消息。前一天夜里还只是发热啼哭不止,御医开了药丝毫不见奏效,翌日早上开始下痢,连嗓子都哭哑了,痢下的全是脓血,病情煞是凶险,不到黄昏就恹恹地断了气,夜飒的头一个皇子刚长过一岁就这样没了。
  那一夜,整个六宫都能听见莲贵嫔绝望的嚎哭之声。
  v第一百一十五章
  皇长子的夭折令杨太后震怒已极,下懿旨命廷尉司彻查,廷尉司何等的手段,严刑拷打之下,不过两日就有人供出了麒麟殿伺候针线的琴嬷嬷曾经碰过皇子的吃食。琴嬷嬷早年是椒房殿出去的人,顺着她这条线,自然带出了朝歌,朝歌亦对授意宫人投毒谋害皇长子一事供认不讳。
  内官将朝歌押了上来,多日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未施脂粉的面颊苍白得吓人,低垂着脸随宫女入殿之后,恭恭敬敬地向御座上的夜飒三跪九叩,俨然再无旧时的跋扈飞扬。
  曾经的夫妻二人现下甫一对视,却已隔着沧海桑田。到现在,他再也不用戴着虚假的面具,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残酷冷情的帝王。
  夜飒微拧了眉心,问:&ldo;皇长子一事当真是你授意宫人所为?&rdo;
  朝歌跪在地上,木然点头,&ldo;是。&rdo;
  &ldo;为什么要这么做?&rdo;
  朝歌终于抬起头来,淡淡地道:&ldo;因为你要册封他为皇太子,我的儿子才是你的嫡皇子,他的母亲不过是个贱婢,不配抢走我儿子的皇储之位。&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