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贺山带来一套开孔器、两把短铲和一卷标记胶带。
“镇岳局批的是小范围核查。”顾青禾看着工具箱,“你这是准备开工。”
“我在物流中心干过夜班,知道什么叫小范围。能装进一个箱子的,通常都算小。”
停车场管理方只允许他们打开检修口。贺山按施工图找到南侧排水沟,排水盖上的螺栓有新旧两层划痕,最里面那颗刚换过。
周砚没有伸手碰螺栓,先站在旁边看水流。昨夜下过小雨,排水沟里却只有半指深的水,水面被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分成两段。顾青禾把现场温度、湿度和时间写在本人表上,镇岳局设备只收环境数据。
检修口打开后,下面是一层浇死的旧水泥。贺山用短铲刮开表面,第一块木头露出来,颜色发黑,边角却很直。
“这不是废料。”
他继续清理。半个小时后,十三块旧桩基沿着东西方向排开,每块之间的距离略有差别,最东边那块向里偏了三毫米。
顾青禾蹲下看桩面,发现上面留着一道道浅刻痕,像有人在木头上记过掌根和脚尖的位置。她没有用手摸,只让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下。
周砚站在第一块桩基旁,旧剑冢的灰线沿着地面铺开。他按灰线走到第六块,脚跟落下,停在掌根前。
水泥下传来一声轻敲。
“再来一次。”顾青禾说。
周砚重新走六式《折柳掌》。第一式借肩,第二式落胯,第三式过肋,第四式横移,第五式回身,第六式收掌。最后一式的位置空着,他把呼吸留在半拍前。
平台没有弹出完成提示,旧剑冢第一扇门却亮了一下。
【旧武学来源可复演。】
灰点在第八秒出现,只有0.01。周砚按住它,把动作、地基编号和本人授权一并写进旁证册。来源清楚,余数却暂时不动。
贺山沿着检修口向北量:“这十三块桩基和玩家城那批木桩不是同一批。玩家城桩距更整齐,这里每块都留了人的习惯。”
“所以才没被停车场一起抹平。”周砚说。
顾青禾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可以记在判断栏,不能放进结论栏。”
周砚把笔收回去。
远处路灯白天又闪了三次。停车场管理方过来催他们收工,说地下管线不能长时间暴露。贺山把工具一件件放回箱子,最后才合上检修口。
旧剑冢提示变成灰色:
【可入,不可取。】
“门开了,东西不给?”贺山问。
“门是入口,不是仓库。”周砚答。
最东边的第十三块桩基底下传来第二声敲击,比刚才更清楚。
顾青禾把录音设备贴近地面,周砚抬头看向被车辆挡住的停车场出口。
旧武馆拆掉了上面,地下还留着一排没有盖章的桩。
停车场第三排车位被临时围了起来。
贺山先铺防水布,再把第十三块桩基旁的碎水泥装袋。每一袋都标上位置、时间和开口方向,连“可能混入木灰”也写得清清楚楚。
“你给灰尘写得比人还详细。”顾青禾说。
“灰尘不会改口。”
最东边的桩基比其他十二块矮一寸,顶面被一层新水泥封住。开孔器钻到第三厘米时,下面传来木头回弹的声音。贺山停下,把钻头换成短凿,沿边缘慢慢剔。
木桩顶终于露出来。
桩面没有招式,也没有编号,只有三段不同深浅的收势刻痕。第一段停在掌根前,第二段停在脚尖外,第三段直接断在半步的位置。三段刻痕旁边各有一个日期,最早的已经过去十九年。
周砚蹲在桩边,手指没有碰刻痕。他用眼睛量了量方向,又按旧剑冢灰线移动脚步。
第一段刻痕对应《折柳掌》第六式收回。
第二段对应青锋剑路的停拍。
第三段只有半步,既不属于掌,也不属于剑。
顾青禾说:“三个人?”
“至少三次记录。”
“别替他们补身份。”
周砚点头,把三段刻痕分开编号。
镇岳局把远程标准场接入南巷。谢临渊站在玩家城中央桩旁,按要求完成《青锋十三式》标准路线,结束后停在第六秒。平台给出整数完成,镇岳局只读取他本人愿意公开的动作时间。
第十三块桩基没有反应。
谢临渊改做非标准收势,停在第七秒。南巷地下传来一声轻敲,最深的第三段刻痕边缘掉下一小粒水泥。
“它认停点,不认招式。”谢临渊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也可能认这块地。”周砚答。
两边各复演一轮。周砚走六式掌路,谢临渊走标准剑路,第三名神武成员按失败复演停在第二式。只有周砚和谢临渊的收尾停点让桩底出现声音,失败复演没有任何变化。
顾青禾把三份记录分开存档:“现在只能说,有两种结束空段能碰到它。”
周砚在本人表上写下“可重复两次,未确认来源”。他没有调用0.01武学余数,先把它留在来源栏。
贺山拿着卷尺量桩距,量到最后把尺子收回来:“第十三根桩比图纸多出来一根。”
“图纸什么时候画的?”
“停车场图纸,去年。武馆图纸,十九年前。两张都写十三根。”
周砚看向那块封死的木桩。地面上的停车位编号是十三,木桩也是十三,旧剑冢第一扇门的灰线正好停在桩心。
贺山用短铲拨开桩底的湿土,一张折成四层的旧纸露出来。纸边压着和旧粮站灰箱一样的三毫米痕迹。
周砚展开纸,最上面一句字迹已经褪色:收势之后,还有人未回线。
路灯在头顶闪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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