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牌的编号指向一辆十九年前退役的公交车。
镇岳局查过车辆档案，车已经拆解，保管人字段只剩一串部门代码。旧牌上的磨损却很清楚，边角被钥匙反复碰过，凹槽里还有新油痕。
贺山拿着放大镜看了几遍：“牌子一直有人用。”
联络组问：“能推断持有人吗？”
“能推断拿过它的人。”周砚把旧牌放回证物袋，“推不出是谁。”
顾青禾把无主牌单列，拒绝把它归给失踪者、司机或某个旧部门。身份一旦写错，后面的权限、路线和记录都会跟着错。
旧调度室的站牌在夜里自动亮起。第一站、第二站、第三站依次出现，最后一站只剩一个“城”字。平台提示在所有人手机上同时跳出：
【旧路线待认证。】
周砚沿站台走了一圈，地面灰线从南巷方向延伸到排水沟，又在一处裂缝前断掉。裂缝里塞着半张旧车票，票面时间与过期牌的启用记录相差三分钟。
“线路还在。”谢临渊从身后说。
“线路不等于持有人。”周砚答。
神武提交标准路线门禁样本，标准权限能识别现行成员，旧牌仍只认这扇地下门。镇岳局把两种权限分成两栏，暂不允许平台用现行认证覆盖旧牌。
贺山在站牌旁钉了一块临时木板，写着“旧路线核验，禁止代签”。木板钉歪了，他又拔出来重钉，直到字面与地面灰线平行。
“你对一块告示牌的要求，比对木桩高。”顾青禾说。
“木桩至少不会投诉。”
站牌上的“城”字忽然补全，变成“玩家城”。灰线沿着道路向北移动，最后停在一座封闭的公交转弯口。
周砚把无主牌装回袋里。夜风吹过站台，平台的倒计时少了一天，旧牌的持有人栏依旧空着。
凌晨一点，站牌下出现一串脚印，从黄线外走到门口，脚尖朝里，鞋底却没有留下重量。
公交转弯口封了十九年，铁门后的玻璃仍擦得很亮。
周砚站在黄线外，先看玻璃上的倒影，再看地面的灰线。人群已经被镇岳局引到另一侧，站台只留工作人员和两组织的记录员。
午夜过后，玻璃里出现了第一道人影。
它从站台外走来，抬脚、停步、回头，三个动作做得很慢。第二道人影跟在后面，第三道影子落在车门旁。玻璃上没有车，影子却按上车的顺序排好了队。
顾青禾把感应器递给观察员：“温度？”
“没有变化。”
“呼吸？”
“没有。”
周砚盯着影子的脚。第一道影子站在标准黄线内，第二道偏出半步，第三道停在旧路线灰线上。它们的站位不同，动作速度却完全相同。
谢临渊让神武成员做一次标准站位复演。第一道人影向前半步，车门玻璃亮了一下；标准动作结束后，影子在第六秒停住。
百川成员做个体路线复演，第二道人影退开，灰线沿着地砖分成两股。失败复演没有引起变化。
赵准压低声音：“它认停点。”
“暂时只能记这个。”周砚说。
玻璃里的第三道人影缓慢转身，面部始终是一块空白。它停在周砚所在的位置，脚尖对准他的鞋尖，隔着玻璃保持半步距离。
平台给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可复演的未完成动作。】
顾青禾要求所有人后撤。贺山把车站门口的旧铁桶搬到一边，铁桶底部粘着一圈白灰。
“别让它把桶也算进路线。”
没人笑。周砚看着那道影子，手指在右手边轻轻动了一下。影子没有抬头，地面灰线却朝他脚下移了半寸。
镇岳局把人影列为动作投影，不列入生命体事件。记录员继续拍摄玻璃、站位和时间，所有姓名与身体信息都留在现场之外。
最后一道影子停在第八秒，车站广播忽然亮起，报出一个已经取消的站名。
下一站，未被承认。
平台提示在周砚眼前停留了十秒。
【是否由异常回收节点协助完成？】
选项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完成后可获得旧权限读取权。
顾青禾看见他的页面：“别急着点。”
“我知道。”
周砚站在黄线外，试着把自己的脚尖往灰线上挪半步。玻璃里的第三道人影同步抬脚，动作比他慢了一瞬。周砚停下，影子也停下，站牌灯光跟着暗了一格。
他只做了这半式，便退出提示。
平台弹出：
【协助完成中止。】
旧权限读取权没有到账，第三道人影停在第六秒，脚尖仍朝着周砚。顾青禾把“本人拒绝代替投影完成”写进现场表，观察员确认这属于操作选择，不属于设备故障。
谢临渊走到玻璃前，做标准收势。影子在第六秒停住，站牌灯光稳定；周砚再走个体路线，影子退开，灰线散到两侧。两次复演都只改变站位，没有打开那扇门。
“它想要的不是钥匙。”谢临渊说。
“那是？”
“一份替它结束的记录。”
周砚看向旧牌。那张无主权限牌在证物袋里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敲了门。
镇岳局决定关闭车站玻璃的实时显示，只保留拍摄和时间戳。天衍科技则把事件标成“对象协助完成”，并在公开说明里暗示周砚可能拥有修复旧路线的能力。
贺山读完公告，把纸折成四方块：“它把你写成维修工了。”
“维修工至少知道坏在哪。”
周砚没有再看玻璃。第三道人影在第八秒慢慢退后，站台广播响了一声旧式报站：
下一站，未被承认。
灯灭时，地砖上只留下一道没有重量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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