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学后安静得很快。
最后一辆校车驶出大门，操场边的喇叭还在播值日提醒。周砚站在跑道外，看着空地中央那块旧水泥地。顾青禾先让校方把所有学生和教职工撤到看台后，只留下保安、校医和两名负责场地的老师。
“不拍人。”她把临时告知单贴在栏杆上，“只拍空场、尺寸和设备时间。谁想复演，先问本人，学生一律不采。”
校医松了口气：“网上有人说这地方会自己练拳。”
保安把操场的四盏灯逐一打开，灯光落在水泥地上，先照出几块补过的裂缝。校医拿来学生社团留下的活动表，里面有广播体操、篮球训练和校队集合，唯独没有晚间练拳。顾青禾逐项核对时间，要求把“未安排活动”也写进去。
“没有安排，不等于没有人来过。”周砚说。
校医指了指看台：“晚上偶尔有家长等孩子，保安也会巡场。要是有人站过那块地，监控应该能看到。”
“所以只看空场。”周砚把镜头架在跑道外，“人走完，影子还在，才有比较意义。”
贺山蹲下检查广播线：“自己练拳还好，最怕它自己填报加班。”
没人笑出声，保安却把嘴角压了压。操场中央的广播在十九点整响了一下，声音断成两截，本该播出的值日提醒没有出现，出来的是一段没人听过的口令。紧接着，水泥地上出现两只灰色脚印，左脚向外，右脚略收，手臂的影子从胸前划过，只到一半便停住。
周砚没有踏进影子范围。他先看脚印的间距，再看操场边的电子钟。十九点八秒，影子重来一次；十九点十六秒，又重来一次。每次只走半式，落点完全相同。
“像广播体操？”贺山问。
“不全像。”周砚盯着右脚，“手臂是起式，脚下却在等人。”
他让校方拿出空场尺寸和旧监控。监控只保留了操场灯光变化，画面里的地面每隔八秒会暗一块，学生离开后仍然如此。顾青禾把时间、位置和设备编号写进记录，没把影子称作学生。
周砚在跑道外做本人脚位复演。他照着灰脚印落了一次，第二步只走到起式前，便收住。脚底贴地的刹那，余数池跳出0.02武学余数，灰影却没有往前补全，反倒向后退了半步。
“它只认结束。”顾青禾说。
“它认的是有人结束。”周砚看着那块水泥地，“学生的动作不能拿来试。”
校方同意把操场列为低风险观察点，晚上关闭广播自动播放。保安去拉闸时，跑道尽头的看台下传来木头碰撞声。
几个人绕过去，在第三排座位下找到一块旧木牌。牌子上没有校名，只有一行刻字：
【第三排第七人。】
木牌背面还粘着一小片褪色的红漆，和操场边那只旧广播箱的颜色一致。周砚把它装进证物袋，没让任何人翻面再看。
医院旧楼的夜班灯总有两盏不太亮，护士经过时会顺手拍一下灯罩。今晚没人拍。
顾青禾带周砚从侧门进入，先去护士站确认病房名单，再把走廊封成手动观察区。患者和陪护不需要知道每一道脚印来自哪里，他们只需要一条能走的路。
护士站旁边放着一辆备用推车，车轮已经换过两次，推起来仍有一只轮子发涩。顾青禾让护士把它推过走廊，记录正常车轮声，再关掉所有不必要的照明。两种声音一前一后叠在一起，旧轮印才从地面浮出一截。
“先有声音，后有轮印。”周砚说。
“那就把声音列成独立条件。”顾青禾在表上补了一栏，“别看见印子就默认有车。”
旁边值班护士低声问要不要把病区暂时转到新楼。顾青禾看了眼时间：“患者能休息就不搬。搬一次，风险比这点声音大。”
“不进病房。”顾青禾把笔夹在记录板上，“不让患者复演，也不让医护为了证明什么去加动作。”
周砚点头。他站在走廊中段，听见远处有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声音不快，每隔三秒停一次，停的位置在门口、墙角和电梯前，像有人推着病床，却每次都在等一个指令。
灯下慢慢浮出四道轮印。前轮宽，后轮窄，间距比现在的病床略短。轮印到护士站前停住，旁边多了一道脚印，脚尖朝向病房门。
“旧床。”周砚说，“转运路线。”
顾青禾蹲下量轮印，尺子在地面上轻轻一碰，灰痕立刻散掉一截。她收回手：“不能碰。”
医院后勤把旧楼平面图送来。走廊原本连接着药房、手术准备间和一部小货梯，十九年前改造后，货梯封死，病床路线也换过。周砚沿着现有墙线走了一遍，发现轮印每次停在旧门的位置，门已经被砌进墙里。
病房里的监护仪没有报警，患者本人记录也没有异常动作。顾青禾把这些先写清楚，再在表格上加了一栏：声音是否影响休息。夜里一点，三号病房有老人按铃，说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顾青禾没有开门查看，她先让陪护确认老人有没有胸闷、头晕和疼痛，再让值班护士从另一头绕过去。门外只有一圈浅灰轮印，没留脚步。
周砚退到墙边做了一次本人呼吸复演，只练到第三段收尾，手臂的酸胀缓下来一点。余数池多了0.01生机余数，他把它留着，没拿来修复旧伤。
“你刚才那一下，是给自己用的？”顾青禾问。
“缓解酸胀。”
“写清楚。不能把好转写成治疗。”
她把患者授权、陪护确认和走廊观察表分成三夹。周砚看着那三种颜色，觉得比系统页面可靠。
凌晨两点，旧轮印突然转向他的脚边。一只木制药箱从空走廊尽头滑过来，在他鞋尖前停住。箱盖没有锁，里面铺着发黄的布，布上写着四个字：
【回线后再数。】
顾青禾把手电压低：“别开。”
周砚也没动。他先拍下箱子的位置、方向和停下的时间，再把它放回观察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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