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舟第二次过线,停留时间超过了十分钟。
这次由他本人提出申请。顾青禾确认身体状态,谢临渊确认标准锚点,周砚确认路线登记,镇岳局在旁边开计时器。没有人把他叫作玩家,也没人把他归入设备故障。
“现实来客,暂定。”顾青禾在表格上写下这几个字,“来源待核,意志可交涉,承载有限。”
沈归舟跨过黄线,先走到那块居民画出的旧城区地图前。他伸手拿起一块旧木牌,木牌有重量,落在他掌心时发出轻响。现代手机、门禁卡和电动车钥匙摆在旁边,他一样也碰不到。
镇岳局把一张普通纸牌放在他面前,纸牌来自社区路线,不属于旧世界。沈归舟尝试拿起,指尖穿过纸面,纸牌掉回桌上。换成十九年前的木牌,他的手掌立刻托住了重量。
顾青禾记录材质差异,又让他接触一枚旧铜钉。铜钉能被拿起,但旁边的新螺丝不行。周砚把两组物件分开摆放,要求所有人别用“旧物亲和”之类的词先下结论。
“你们这里连说法也要登记?”沈归舟问。
“说法会影响下一步。”周砚回答。
周砚看着他的手指:“能拿木牌,不能碰现代设备。”
“木牌认旧路。”
“认的是材质,还是名字?”
沈归舟没有回答。他把木牌翻过来,第三十六个空位亮了一下,随后熄灭。
镇岳局开始资格审查。第一项是身份:沈归舟本人确认姓名、旧身份和有限记忆;第二项是行为:能避让居民、能遵守撤离线;第三项是承载:十分钟内影子稳定,超过十分钟后灰纹开始脱落;第四项是风险:不能触碰现代设备,不能把旧规强加给现实路线。
天衍代表要求追加“旧武学提取测试”。周砚当场提出异议:“未授权,来源不明,风险没封闭。”
“你在阻碍研究。”
“我在阻碍没有退出线的研究。”
谢临渊在标准锚点旁签字,支持保留退出条件。顾青禾把沈归舟的停留时间、影子延迟和木牌接触写进现场记录,没替他判断是否具备生命体征。
第十一分钟,沈归舟的灰纹从肩口脱落一片。他主动退回黄线,木牌却留在掌中。走进灰线后,他回头看周砚:“有人在第三十六个位置等你。”
周砚没有追问是谁。他把木牌交给镇岳局封存,自己只收了一次本人复演产生的0.03武学余数,状态没有变化:力20、体22、敏20,生机池约0.03,余劲池为空。
。玩家城、南巷、医院、学校、市场和旧城区被列为第二处现实回声缓冲区。
系统日志在夜里更新:
【下一轮对象:已进入现实但未完成身份确认的来客。】
旧剑冢的未完成地图上,第三十六个空位亮起一盏灯。
旧剑冢地图上的第三十六个空位亮了一盏灯。
灯不大,像有人拿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可玩家城北墙、商场玻璃和社区门牌同一时间出现了相同的小亮点,连距离几公里的学校看台也亮了一下,时间只差不到一秒。
周砚把四处监控按时间排开,没有先看门楼牌匾。他先看灯出现前后有没有人员经过、设备重启和灰线移动。四份记录都很干净,唯一异常是商场玻璃的反光里多了一块旧木牌。
商场保安调来夜间巡检表,门牌旁的灯一共亮过三次,每次都避开人流高峰。社区门牌上的亮点更短,只在值班人员换岗时出现。周砚把这些时间圈出来,发现它们都落在旧公交路线的停点上。
顾青禾把监控截图按地点装袋:“先找共同时间,再找共同的人。顺序别倒。”
顾青禾把行动编号写在白板上:“先核姓名,再问本人。照片和门牌都只能算提示。”
镇岳局很快回传门楼牌匾上的姓名:林嵩,玩家城普通成员,二十六岁,做仓库盘点,游戏里走的是标准新手路线,名下查不到神武或百川的训练记录。
贺山听完,低头看自己的交接表:“盘点员?那他看见一盏灯,第一反应可能是少货。”
“你第一反应也是少货。”
“所以我比较有经验。”
周砚让镇岳局暂不对外公布姓名,只通知林嵩本人到观察室。林嵩来的时候穿着玩家城的灰色工作服,手里还捏着一支盘点笔。他进门先看灯,再看四面墙,最后问:“这算我加班吗?”
顾青禾把记录板转向他:“你本人同意问答和照片核对吗?”
林嵩点头,又补了一句:“不拍脸。”
“可以。”
他把手机递过来。相册最上方多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座旧门楼,门楼旁站着三十六个人,照片边角被灰尘磨白。拍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林嵩那时正在宿舍睡觉,手机也没有打开相机。
周砚没有把照片放大。他先看文件信息,再问林嵩是否认得门楼。
“不认得。”林嵩说,“但我做梦见过它。梦里有人让我把第三十六盏灯擦亮,我拿抹布擦了半天,灯更脏了。”
贺山在旁边小声说:“擦灯也有反向绩效。”
周砚记下梦境属于本人自述,不纳入路线证据。灯光在林嵩手机屏幕上闪了一下,门楼照片里的第三十六个人转过身,脸仍然模糊。
他把手机还给林嵩:“今晚别单独去旧城区,任何新照片先报备。”
林嵩收好手机:“那我能回去睡吗?”
“能。”
林嵩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手机又响了一声,屏幕上多出一张公交票,票面只有两个字:
【程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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