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渡没有跨过黄线。
他站在问答区,布袋放在脚边,站牌上的旧编号一格一格熄灭。沈归舟站在观察区另一侧,木牌始终贴在胸口。两位来客之间隔着不到十米,却像隔着一座还没修好的桥。
镇岳局把审查表贴到玻璃板上。顾青禾念出第一项:“本人确认。你是否知道自己是谁,是否愿意以这个身份接受现场记录?”
她把每项问题读完都停一下,留出回答和拒绝的时间。沈归舟按木牌,程渡按车票,谁的手没动,记录上就留空。周砚把空白也当作现场结果,不让设备自动补齐。
“要是三项都不答呢?”贺山问。
“那就只保留安全线。”顾青禾说。
沈归舟回答:“沈归舟,归藏楼外门引路人,愿意。”
程渡说:“程渡,过站记录员,愿意问答,不愿意过线。”
第二项是现实停点。周砚把旧站牌、商场地下门和南巷门楼照片分开摆放,让两人各自指出自己能确认的位置。
沈归舟指出门楼方向和旧石阶,程渡指出站台、站牌和一段过站线。两人的手指没有落在同一处,只有商场地下门被同时指到。
周砚把这一项记为“部分重合”。
第三项是退出线。顾青禾把红色撤离牌放在黄线外,说明如果承载下降,来客必须能沿现行路线回到观察区。
沈归舟点头:“我能回线。”
程渡看着红牌:“我缺一角车票,不能确认返程。”
“所以你不进。”周砚说。
“不进。”
天衍科技的远程代表提出,用系统票据补齐缺角,就能完成三项确认。周砚看了眼票据样本:“补票改变的是凭证,不是本人记忆。”
代表说:“可以先测试。”
顾青禾把红牌往程渡方向推了一寸:“测试也要退出线。没有退出线,就只能观察。”
沈归舟站在旁边,忽然说:“旧规里,拒绝过门的人要送回站台。”
“现实公约里,拒绝就是有效选择。”顾青禾回答。
程渡低头看着红牌,伸手没有碰。他只把布袋往后拉了半尺,给黄线外留出通道。
周砚做了一次本人脚位复演,体魄余数增加0.02。两位来客的动作没有进入他的池子,旧车票和标记片也被分别封存。
三项确认结果贴在玻璃上:沈归舟通过两项,程渡通过一项,无名脚步三项均缺。
程渡忽然开口:“旧路线里,有人专门负责把拒绝的人送回去。”
周砚问:“你认识他?”
“记得职责,不记得名字。”
红牌上的退出箭头向站牌方向偏了一格。
三张地图摆在周砚面前,三张都写着“南门”。
第一张是旧城区门楼照片,南门在门楼右侧;第二张是商场施工图,南门标注在地下设备夹层;第三张是交通旧站表,南门被写成第四站之后的过站点。三处位置相隔不到两公里,路线却绕了半座城区。
周砚把旧车票压在三张图的交界处。票面找不到站名,纸纤维在地下门的位置微微发亮。程渡站在桌旁,手指沿站序移动,沈归舟则盯着门楼照片里那段石阶。
镇岳局把商场地基的测绘点投到墙上,三处南门标记并不重叠,只有地下门与空站之间存在一条断开的灰线。周砚将断点放大,发现那里正是旧城区被商场覆盖的窄巷入口。
“巷子还在吗?”顾青禾问。
“地面没了,地下可能留着。”贺山答,“工程图最会把麻烦藏在夹层里。”
“南门在这里。”沈归舟说。
“你说的是门楼。”程渡指出,“过站之后还要走一段。”
“门楼就是南门。”
“门楼负责守,南门负责送。”
两人说的词相同,指的地方不同。顾青禾把两种说法写进不同栏,提醒他们不要用同一个名称覆盖两套路线。
贺山从市场带来三十六格货单的复印件。货单上有一列“门牌”,一列“过站”,两列的第三十六格都被撕掉。剩下的纸边能拼出同一个缺口,却拼不出名字。
“这算同一张表吗?”贺山问。
“不能。”周砚说。
“那我白拼了半小时。”
“你拼的是纸边。”
“纸边也是工时。”
周砚把三张地图分开扫描。地图叠放到第四次时,商场玻璃的反光里出现一块门槛,门槛后没有门,只有一条向下的阴影。沈归舟伸手,影子退回玻璃;程渡把站牌上的旧编号贴近,阴影向右移动一寸。
“一个认门,一个认站。”周砚说。
“还有一个认人。”顾青禾指向林嵩的手机照片。
林嵩的照片里,第三十六个人仍站在门楼旁。照片下方多出一行系统文字:
【路线角色:守门人候补,待交接。】
周砚把这行字截屏,没有把林嵩列入来客名单。在线核验显示林嵩仍在宿舍,手机没有再次拍照。
程渡忽然把自己的缺角车票放到地图边缘。票角的缺口正好对上第三张地图的撕痕,纸面显出一块旧牌:
【过站记录员,已过站,未签回线。】
他看向周砚:“我缺的不是票角。”
“是什么?”
“有人没在南门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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