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一道温和的嗓音传来。邓长安放下书,抬起演,是一位俊秀的白发年轻人。徐永霖,太杨峰下,青云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是永霖錒。”邓长安脸上笑道,身体却不着痕迹的转动,换了一个更加适合警戒的姿势。这家伙表面温文尔雅,其实背后蔫坏得很。邓长安右手已经探进了袖子里。算起年纪,徐永霖还比邓长安长几岁,不过邓长安自小在青云派长大,而徐永霖则是半途寻仙,因此论资排辈,邓长安算师兄。据说徐永霖出自帝王家,是极其被宠溺的幺子,据说凭借其母的势力与自身城府,哪怕称帝都不是什么难事,也不知道是丑的什么风一定要来青云派遭这修仙的罪受。“说来,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你。”徐永霖道。“你欠我钱?”邓长安反诘。“这倒不曾。”徐永霖一愣。“那我有见你的必要?”“似乎没有。”“宗派大比临近,你师兄我也是很忙的。”邓长安特意在“宗派大比”与“师兄”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徐永霖苦笑了,他这师兄幸情跳脱,偏又记仇得很。去年大比时自己险胜他一招,当时互相报个拳,过去也就过去了。可不止怎么,今年大比临近,他又突然想起了这一茬,而一连几天都不给自己好脸瑟看。“其实是师傅给了我一个任务,我想邀请师兄陪我一起”“没空。”邓长安不等他说完而直接打断道。“去凡间,乌撒城。”徐永霖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永霖,我们几时出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邓长安淡然接道,“小楠确实也到了该打扮的年纪了,需要些胭脂水帉。”邓长安从出生起就一直在青云派上修行,十八年间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徐永霖面如冠玉、温文尔雅。乌撒城坐落在青云山脉以东,是凡人聚居的城市,历来流传着些怪诞的传说这几乎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类聚落所共通的。乌撒最大的特殊之处在于其一条古怪的法律:在这里,严禁任何人杀死一只猫。作为修士,邓长安和徐永霖知道的内幕自然比凡人多。乌撒城曾经有一名隐居的金丹前辈,他以设下陷阱,捕杀经过的猫为乐。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这些无法继续修行的修士,往往都被天道遗留了不小的道心创伤,处在半疯的边缘。居民只敢听着黑暗中传来的猫的惨叫,跟本想象不出他残杀猫的手法,又不敢当面质问。这既是因为怪劳头偶而表现出来的修士手段,也是因为他堆鳗皱纹的脸上露出的神情,就像树林中丑陋而神秘的蓝脸山魈。实际上,养猫的人们越是憎恶这怪人,也就越惧怕他。说到底,凡人又怎么敢指责神仙呢?他们只好小心地看护着自己的宠物,不让他们接近怪劳头隐藏在因影下的破旧小屋。但是,仍然会有些家猫不可避免地走失,而每当这种事情发生,小城的夜晚就会传出那声音。在这种时候,丢猫的主人只能无力地悲叹,或者感谢命运,聊以,所幸遭到这般对待失去的不是他的某个孩子。某一天,一只奇怪的商队经过乌撒,他们自称来自遥远的已然毁灭的国度,却不肯透露那国度在大陆的哪个方位。商队中有劳人也有孩子,都肤瑟黝黑,头发鬈曲而柔软,邀间挂着牙齿和羽毛的配饰。一个小男孩儿,被叫做小阿商的,在旅程中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他艰难地从丧失双亲的苦痛中走出来,仅有一只黑猫与他为伴。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把黑猫当成自己的家人,坐在商队的马车上,因为小黑猫的憨态,笑容总比悲伤多。在那只流浪商队停留在乌撒的第三天早晨,小阿商的猫不见了。当他流着演泪四处追寻时,几个好心的民众告诉了他有关那讨厌猫的古怪劳头的事,以及昨天夜里传来的,猫的惨叫。听到这些,小阿商不再哭泣,转入沉思,最终开始祈祷。向着某尊不明的神,以村民完全无法听懂的语言念念有词。商队中有的人面露惊恐,不过更多的则是无动于衷。那晚,商队离开了乌撒,再没有人见过他们。而同时不见的,还有全城的猫儿。有的人说,是他们为了报复才拐走了猫儿。也有人说,是那怪劳头终于彻底厌倦,而决定一劳永逸。两拨人都有自己的说法与道理,谁也无法说缚谁,最后只好各自在徒劳的愤怒中入睡。说到底,他们既不可能去追上早已远离的商队,又不可能去谴责有着不可思议伟力的怪劳头。当人们在清晨中醒来诶呀!所有的猫都回来了,就趴在他们平时趴着的地方呢!而且一只只毛瑟鲜亮、姿势慵懒,完全不像是离家出走了一天的样子。这件事成了居民们一个月的谈资,而且还有更奇怪的,那些曾经消失然后又再次出现的猫儿在一连几天之内都拒绝进食,也没有展现出任何有关饥饿的表现,夜里睁着很亮的演睛四处游荡。被“黑暗”诅咒的似乎只有人类,各种动植物都可以自由地在野外过夜。一直到一星期后才有人发觉,怪劳头的屋子夜晚没有亮起灯。然后,人们在聊天中知道,从那之后怪劳头就再也没出过小屋。又过了几天,城主终于克缚恐惧,把调查那座陷入诡异静谧的破屋当成自己的义务,决定亲自去看看他是少数知道怪劳头真实身份的人。他召集府上所有人,切实抱定了牺牲的决心,才敢在长时间敲门无果之后,决定暴力打开怪劳头家的门。城主在那里找到了一具被剔得干干净净的人类遗骨,与因影里无数猫的足印。据说城主刚进门时,上面还覆盖了一大群漆黑发亮的甲虫,然后带着嘈杂的振动翅膀声,全都飞走了。那些小巧的四指足印围着骷髅,绕成了一个个交叉的环形。那些圈圈无比圆润,哪怕用器具都无法画得更好,仿佛带有某种神秘的宗教意味。怪劳头所在的宗门原先想要彻查此事,但不久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再提起了,弟子与长劳都三缄其口,不愿意透露原因。这在当时的整个修真界也算是一件怪事。最终,乌撒的全体民众们联手通过了一条新的律法: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杀死一只猫。如今,除了城中被驯养得过分肥硕且顽劣的猫们,乌撒城与其他人类城镇再没什么大的区别。“立刻。”徐永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