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河在他眼里捕捉到了怜悯。
她勾了勾唇,“开玩笑的。”
陆之昂猛地一怔,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没死。”她说。
刚刚燃起的火焰被一盆冷水迎头浇灭,陆之昂的心又沉了下去,甚至比之前更沉。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她一句玩笑话搅得心神不宁。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失落和自嘲。
苏清河没看他,继续给二丫擦拭身体。
“我们快离婚了。”
陆之昂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咚”的一声,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踏实了。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儿科主任走了进来。
他检查了一下二丫的情况,又看了看记录,脸上露出笑容。
“烧已经退了,肺炎也控制住了。没什么大问题,回去按时吃药,好好休养就行。”
苏清河悬了一夜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谢谢您,医生。”
她去结清了医药费,回来时,陆之昂已经帮大丫穿好了鞋子。
苏清河走到他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陆同志,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陆之昂扶了她一把,“举手之劳。”他看了一眼窗外,“我送你们回去。”
吉普车回到村庄时,田间地头已经有了早起干活的村民。
绿色的吉普车在村口格外惹眼。
车一停,苏清河就犯了难。
大丫和二丫都睡得很沉,她抱得动二丫,却没办法再弄一个大丫。
她正想把大丫叫醒,身旁的陆之昂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他绕到另一边,轻轻打开车门。
“让她再睡会儿。”他低声说,“我帮你。”
苏清河点了点头,抱着二丫下了车。
陆之昂将大丫背在了自己宽阔的后背上。
一个高大英俊的军官,背着一个女孩。
一个容貌绝色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
两人并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晨光照他们身上,男人身姿挺拔,女人身段窈窕,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正要下地的几个村民眼里。
“哎,那不是赵铁富家那个要离婚的婆娘吗?”
“可不是嘛!她旁边那个男人是谁?”
“开着小汽车呢,难怪她死活要跟赵铁富离婚,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长得漂亮就是好命啊...”
流言蜚语,像风中的蒲公英,四散开来。
苏清河引着陆之昂,回到破败的小屋。
当陆之昂看到那间四面漏风、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茅草屋时,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屋里,连一件家具都没有。
这怎么住人?
苏清河将二丫放在草堆上,又接过陆之昂背上的大丫,让两个孩子并排躺好。
她安顿好两个孩子,拿了家里唯一的一个搪瓷碗,倒了些凉白开,喂给两个孩子润了润唇。
“大丫,你慢慢喝。”
然后,她搪瓷缸,倒了满满一杯水,递给陆之昂。
“喝点水吧,忙了一晚上。”
陆之昂接过来,喉结滚动,一口气喝了大半。
苏清河等他喝完,自然地接过杯子,走到水缸边,只用水简单地晃了晃,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仰起头,就着他刚刚喝过的位置,将水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坦然又随意,显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陆之昂目光凝滞。
他看着她的唇,印在了自己刚刚喝过水的位置。
仿佛能感觉到微凉的杯沿,先是触碰过自己,又被她的温软覆盖。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苏清河毫无所觉,喝完水。
她放下搪瓷缸,看着陆之昂,轻声说:
“家里还有些之前包好的肉包子,我给你们蒸上。陆同志,要是不嫌弃,吃完再走吧?”
陆之昂还怔忡在那间接的唇齿相触里,脑子里有些乱。
他木木地点了点头。“...好。”
大丫乖巧地帮着烧火,苏清河把剩下的肉包子蒸上。
陆之昂靠在门边,目光扫视着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屋里缺了什么,该添置些什么。
“苏清河!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给我滚出来!”
紧接着,赵铁富和王翠花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王翠花一进门,就想上手去抓苏清河的头发,破口大骂:
“难怪你非要离婚,原来是在外面偷人了,还把野男人领回了家!”
赵铁富脸色铁青,指着陆之昂的鼻子骂骂咧咧:“你他妈谁啊!敢动老子的女人,好你个苏清河,敢给老子戴绿帽子,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他扬起手就要朝苏清河脸上扇去。
陆之昂眼神一凛,上前一步,只用一只手就攥住了赵铁富的手腕。
“啊!疼疼疼!放手!”
屋外,闻声而来的村民越聚越多,对着破屋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哟,这下可热闹了,抓奸抓到家里来了。”
“这对夫妻可真是...赵铁富自己跟李寡妇也是被当场抓到,还有脸说他媳妇?”
“就是,谁也别说谁。”
“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苏清河这事做得也不地道啊,还没离呢...”
“咱们村的名声,迟早要被这一家子给败坏光了。”
议论声中,村长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都给我住口!”他对着赵铁富和王翠花一声怒喝,威严十足。
村长指着赵铁富的鼻子大骂。
“你还有脸在这里嚷嚷?我问你,昨晚二丫发高烧到四十度,差点烧没了,你在哪儿?”
赵铁富眼神躲闪,支吾着说不出话。
村长又转向王翠花,
“还有你,你这个做奶奶的呢?孩子命都快没了,你管过问过一句吗?”
“清河丫头半夜三更抱着孩子去卫生所,烧退不下来,王医生说必须送县医院,她一个女人家,上哪儿找车去?”
他越说越气,气得手抖。
“清河丫头没办法,打电话求这位同志帮忙,同志连夜开车把孩子送到县医院,才把孩子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们呢?
你们两个当亲爹、当亲奶的,良心被狗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