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生坏种之训犬师 > 第71章 天后(完)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簌簌响,唐蜜蹲在阮沫卧室的地板上,指尖刚触到床底最后一个纸箱的边缘,就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是块裹着厚布的木板,边缘露出磨损的画框边角。她原是来帮阮沫收拾换季衣物的——阮沫早上背着画板去学校时,趿着拖鞋站在门口叮嘱:“床底下那个纸箱别碰,我下午回来自己理。”
  越是被叮嘱的事,偏越勾着人的好奇心。唐蜜咬了咬下唇,手指顺着布面的褶皱往上滑,摸到画框顶端的金属挂钩。她其实知道这里藏着什么,阮沫念叨了小半年的“天后画”,从春天开始断断续续地画,总说“还差最后一点神髓”,直到上周才听见她在画室里哼着歌收拾颜料,想来是终于画完了。
  可她始终没敢去看。
  那天在画室里被阮沫用金箔颜料画满全身的记忆,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聚光灯的热度、笔尖划过皮肤的微凉、颈侧被舌尖舔去金粉时的战栗,还有阮沫退开两步说“完美”时,眼底映着的自己——赤裸着裹着半褪的丝绸,浑身爬满金色纹路,像从壁画里走出来的神祇,又像被剥去伪装的凡人,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隐秘的羞赧。
  后来阮沫提过好几次:“去看看吧,我改了好几处,比那天的样子更鲜活。”唐蜜都找借口躲开了,她怕看见画里的自己,怕想起那天骨头缝里都透着的暖意,更怕阮沫从她泛红的耳根里,看穿她藏不住的心动。
  此刻那块画布就躺在床底,像头温顺的兽,安静地等着被驯服。唐蜜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画框边缘,轻轻往外拖。
  厚棉布滑落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闭了眼。
  再睁开时,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猛地漏跳了半拍。
  画框比她想象的大,几乎占了半面墙的高度。画里的背景是朦胧的暗金色,像被揉碎的夕阳沉在水底,只有一束聚光灯从斜上方打下来,恰好落在“她”身上——蜜色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柔润,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渗出水来。
  唐蜜的目光先落在手腕上。那天阮沫画的藤蔓被加粗了些,叶尖卷着细碎的金粉,像是沾了晨露,顺着腕骨蜿蜒向上,在肘弯处打了个漂亮的结,再往上爬,竟在肩头开出了朵半绽的金玫瑰,花瓣边缘泛着透明的光,像是下一秒就要完全舒展开来。
  她的脸“腾”地一下热了。
  画里的“自己”没有看镜头,侧脸微微扬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被光勾勒得格外清晰。颈侧的金色纹路比那天更繁复了,原是简单的曲线,此刻却像缠绕的细蛇,盘过锁骨,在凹陷处积了点朦胧的光,像阮沫那天撒下的碎星落进了皮肉里。
  唐蜜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想去碰碰画中锁骨的位置。她记得那天就是在这里,金粉簌簌落下时,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被阮沫低笑着按住肩膀:“别动,神的印记不能歪。”
  画中的丝绸比记忆中更凌乱些,松松地缠在腰间,边缘垂着几缕流苏,恰好遮住隐秘的地方,却在腰侧露出交错的几何纹——那些纹路比古希腊陶罐上的浮雕更立体,像是用金箔一片片贴上去的,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偏又和柔软的腰线形成奇妙的对比,刚柔相济,像神祇披着铠甲,又像凡人裹着绸缎。
  “怎么可以……”唐蜜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既陌生又熟悉。画里的“她”小腹处绕着的金环纹被加粗了,像条细细的腰带,环尾处坠着片极小的羽毛,和脚踝上那片遥相呼应,仿佛只要轻轻一吹,就会顺着肌肤滑下去。
  她想起那天阮沫画到这里时,笔尖故意在腰侧多停留了片刻,引得她痒得蜷起身子,却被阮沫用膝盖顶住后腰:“再动,金环就要断了。”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颜料的清苦和她身上独有的松木香。
  画中的“她”眉眼间少了那日的羞怯,多了几分沉静的威严。眉心间的小太阳图案被描上了层淡橘色的光晕,像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暖意,顺着眼尾漫开,让那双原本带着疏离的眼睛,忽然就有了温度。唐蜜盯着那双眼看了许久,才发现阮沫竟在瞳孔里画了点细碎的光斑,像把揉碎的星星藏了进去。
  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唇上那点金芒。比那天的颜料更亮,像是凝固的阳光,顺着唇线漫开一点,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呼吸化开,沾染上说话时的尾音。她想起阮沫落下最后一笔时说的话:“这下,连呼吸都带着金光了。”
  原来她都记得。
  唐蜜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床沿,才后知后觉地红了眼眶。她一直以为阮沫只是在完成一幅画,却没想过她会把那天的温度、呼吸、甚至那些没说出口的悸动,都一点点揉进了颜料里。画里的“她”不再是单纯的模特,而是被赋予了灵魂的存在,带着神祇的庄严,又藏着凡人的柔软,每一寸金色纹路里,都藏着阮沫的目光。
  “其实……确实挺好看的。”她对着画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画布上,让那些金色纹路忽然活了过来。腕间的藤蔓像是在轻轻摇晃,肩头的玫瑰仿佛在缓缓舒展,腰侧的几何纹泛着流动的光,连脚踝的羽毛都像是要随着风扬起。画里的“她”在光里微微眨了眨眼,瞳孔里的碎星一闪一闪的,像在回应她的目光。
  唐蜜忽然想起阮沫曾说过,神话里的赫拉,既是天后,也是掌管婚姻与生育的女神,既有雷霆万钧的威严,也有藏不住的温柔。那时她不懂,此刻看着画里的自己,忽然就懂了——原来所谓的神祇,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雕像,而是藏着七情六欲的血肉之躯,会害羞,会心动,会在被人用心描摹时,从骨头里透出暖意。
  她伸手想把画布重新盖起来,指尖却在触到画框时停住了。画框右下角有阮沫的签名,还是那利落的线条,只是这次没有画羽毛,而是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眉心间的图案一模一样。
  “画了这么久,原来是把自己也画进去了。”唐蜜低笑着,用指腹轻轻蹭过那个小太阳,像是在触碰阮沫温热的指尖。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唐蜜慌忙把画布重新裹好,塞回床底,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时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阮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背着的画板斜斜地靠在墙上,双臂正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胸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偷看我藏起来的宝贝了?”
  唐蜜的脸瞬间红透,埋在她怀里不敢抬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收拾东西时不小心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阮沫故意逗她,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挠了一下,“看到某个脸红的小天后,觉得自己很好看了?”
  “才没有!”唐蜜挣扎着想躲开,却被抱得更紧。
  阮沫仰头,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耳根:“我画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昨天加了最后一笔——”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唐蜜的眉心,“把那天你眼里的光,画进去了。”
  唐蜜猛地抬头,撞进阮沫含笑的眼底。那双眼睛里,也藏着细碎的光,像把揉碎的星星,和画里的“她”瞳孔中的光斑,一模一样。
  阳光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落在床底那幅被重新盖好的画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