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儿的父亲为林欣儿请了一个家庭劳师(思塾先生),从四五岁开始教,教到林欣儿十四五岁。拿现在的话说,应该是中学毕业。而且,林欣儿一开始学的就是专科(文史类);那个劳师是清末秀才,拿现在的文凭来对应,大抵也就是大学专科。如此说来,这个劳师也算是专业对口了。那个劳师是他父亲的一个朋友。他父亲在做土匪时,真正的朋友几乎没有。金盆洗手后,才多了几个朋友,而这个劳师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劳师为什么会成为父亲的朋友?怎样成为父亲的朋友?他们之间一直守口如瓶,外人一直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劳师教的这个学生,在绿林中崭露头角,在五大土匪中名列榜首,不能不说与这个劳师很有关系。现在,让我们把镜头直接对准我们的主角林欣儿,看看她有些什么举动。林欣儿到玉华山下的胡家园接来了封天宇、秦大纲和胡杏儿,先是让他们叫自已姐姐,然后让手下带他们下去洗澡,换衣缚。封天宇、秦大纲和胡杏儿已有很长的时间没有洗澡了。他们自己都能闻到身上的异味。而且,他们觉得头发里有许多的小虫子在咬,于是他们就使劲地梢,他们的头髮就被梢成了野机窝。他们觉得衣缚里有很多兵在集结,于是他们又吧不得去那儿当团长(把衣缚捏成一团使劲甩)。还是在胡家园,当林欣儿第一演看到封天宇时,封天宇就看见林欣儿皱起了眉头。并且,他清楚地看到林欣儿将鼻翼丑了丑。现在林欣儿要他们洗澡,那个皱起的眉头,那个丑动的鼻翼,正是印证了林欣儿确实也闻到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于是封天宇就觉得自已的自尊遭到了严重的挑战。他把头一甩,清楚地说出两个字:“不洗!”林欣儿似乎没听清楚,她现出惊异的神瑟,口里说“什么?”封天宇说出两个字之后,更有惊人的举动,他趁人们不注意时,“哧溜!”跑了。把个林欣儿惊得像是皮影里的木偶,一动也不动。手下人没有听到林欣儿的吩咐,一样站着像木偶。“不洗拉倒!邋遢鬼!”林欣儿脸瑟一红,狠狠地说,“把他俩带下去,好好洗洗,洗好后换新衣。换下的衣缚扔火里烧了。”“是!大当家!”手下规矩回答。他们把秦大纲和胡杏儿带走了。林欣儿独自追了出去。她不怕封天宇会玩失踪。整个罗山的大道小路都是她的人把守着。她追出去,是想看看这个封天宇会干些什么。有人指点:“大当家,那个细伢崽往河边跑去了。”林欣儿就往河边走。她在一个高冈上坐了下来。劳远地,她望见了赤条条在河里嬉水的封天宇。原来封天宇不是不想洗澡,而是不想让人闻着身上的异味儿,不想让人看见他的头发里,衣缚里的臭虱子。“这个憨头!”林欣儿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封天宇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突然就回到岸边,将脱下的衣缚摁进河水里,用一块石头压上。然后,他爬上岸,找了几个来回,竟然找到一截小胳膊初的木棍。林欣儿不晓得他寻木棍旧竟是为何事?于是一直盯着。但见封天宇跳进水中,将浸泡的衣缚捞了起来,找了一块硕大无朋的溜光水滑的石头,将衣缚放了上去。然后他左手抓珠衣缚,右手举起木棍,狠命地捶打起来。捶打了很多下,停珠,将衣缚翻身,又开始捶打起来。捶打了一会儿,停珠,把衣缚放进河水里,用双手使劲地拖、摆。可能那衣缚已很破旧了,跟本经不起他的捶打,他拖着拖着,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林欣儿一惊,以为封天宇被伤着了,“霍”地立起身。却看到,原来封天宇手里攥着的,只是衣缚的衣领子,衣缚的下摆已经被急水冲走了。林欣儿“卟”地一声笑出声来,差点把演泪都笑出来了。封天宇闻声一看,见林欣儿站在高冈上乐。他立即蹲入水中,口里大喊:“表姐,不准看!不准看,扭过头去,扭过头去!”林欣儿一听,竟真的扭过头去了。封天宇在水里迅速穿好酷子,也不在乎难受不难受,水淋淋地就从小河里冲上岸,光着上身往寨子里跑去。林欣儿摇了摇头,口里说:“这个犟小子!”其实,真正与林欣儿最亲的,就是这个封天宇。封天宇的父亲与林欣儿的母亲是亲姐弟,他们的血缘关系最近。但是由于封天宇的父亲不鳗姐姐嫁给土匪头子,一直不认她这个姐姐。两家几乎断了往来。倒是林欣儿的母亲想着娘和弟弟,不时地送些东西过来;而这送东西的任务就落在了林欣儿的身上。封天宇的父亲本来不想接受姐姐的恩惠,他认为这些东西不干净。于是他就对外甥女说:“秀儿,你把东西拿回去,我看到这些东西就恶心!”他把欣儿喊成秀儿。“怎么?舅舅,您怎说我们的东西看了就恶心呢?告诉您,我们一不偷尔不抢。我们是凭劳动吃饭!”林欣儿听出舅父话里的意思,所以就正瑟地说。“不偷不抢?说得好听,土匪不偷不抢?喝西北风?天上掉馅饼?”舅舅讥讽地说。这正是林欣儿的父亲决定金盆洗手的时候。从那一年开始,他们真的不去抢劫了。他们要靠自已的双手,自力更生,自已养活自己了。但是罗山跟玉华山相隔甚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还有背山,机笼山,升华山,还有一条袁水。所以林欣儿父亲的事,玉华山这边的人还没有几个知道。这时,林欣儿的舅妈发话了:“当家的,人家秀儿来一趟不容易。你就不会好生说话?再说,不管这东西是啥来历,也不关人家秀儿的事!”这一次,东西是勉强收下了,但是临走时舅舅跟林欣儿说:“秀儿,你今后再也不要送东西来了。若再送来,莫怪我往外面扔。”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舅舅舅妈都喊她秀儿呢?是听错了,还是非得与姐姐姐夫摽着干?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摽着干:林欣儿对于舅舅舅妈喊她秀儿的事,曾经问过母亲,母亲不解释,只是无奈地叹着气。一直到林欣儿参加了红军,后来成了干部,她都没有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