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三年后,明月湾。
昔日繁华整洁的别墅区,如今早已杂草丛生。
曾经名震一时的通灵大师傅宴洲,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疯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整天游荡在小区的枯树林里,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
“知微......今天立冬了,该添衣裳了。”
“知微......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呢......”
路过的居民远远避开他,指指点点。
“又犯病了,听说当年为了个初恋搞得倾家荡产,后来疯了整天找鬼老婆。”
“真作孽啊,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疯子。”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女人牵着一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孩子,怯生生地走到了别墅铁门前。
那是苏云岫。
当年丑闻曝光后,她被全行业封杀,欠下巨额高利贷,四处躲债。
乐乐因为失去了聚魂灯的庇护,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大脑受损,智力永远停留在三岁,还落下终身残疾。
走投无路的她,终于打听到了傅宴洲的住处,想要来求一口饭吃。
“宴洲......”
苏云岫噗通一声跪在傅宴洲面前,痛哭流涕。
“宴洲,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救救我和乐乐吧!”
“高利贷要砍乐乐的手指头......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随便给我一笔钱,哪怕十万块也行啊!”
傅宴洲停下脚步。
他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动,落在了苏云岫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你是谁?”
傅宴洲轻声问。
苏云岫愣住了,急忙抬起头。
“我是云岫啊!苏云岫!你以前最疼的云岫啊!”
傅宴洲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不认识。”
“我只认识知微。”
“知微今天出门给我买药了,她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她就回来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发黑发硬的栗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灰,放进嘴里咬了一半,又吐了出来。
“苦的......不是知微买的那个味道。”
苏云岫崩溃了,扑上去死死抓着他的裤脚。
“傅宴洲!你别装了!温见栀早就死了!她连灰都不剩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温见栀这个人!只有我还活着!你看看我啊!”
听到“没有温见栀”这几个字,傅宴洲眼底猛地爆发出滔天的戾气。
他猛地抽回腿,一脚重重踏在苏云岫的手腕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苏云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傅宴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宛如看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闭嘴。”
“她活着。”
“只要我还记得,她就活着。”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那座破败阴森的别墅。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哀求与喧嚣。
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茶几上,供奉着一块没有刻任何字迹的空白木牌。
木牌前,点着一盏微弱如豆的油灯。
傅宴洲跪在木牌前,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颤抖着伸出割破的手腕,将鲜血滴进灯芯。
灯火微微跳动,映出他枯槁如鬼的面容。
他将脸颊轻轻贴在冰冷的木牌上,滚烫的泪水顺着白发滑落。
“知微,歌放完了吗?”
“我还在等。”
“可这一次......你为什么还不轮到我?”
黑暗中,只有油灯噼啪的脆响。
再也没有人回答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