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茅观后殿,师傅玄云真人静修的丹房隔壁,是一间充斥着陈旧纸墨气息的书斋。
此刻,张清衍和赵铭昊正一头扎在几乎堆积如山的古籍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有点抓瞎的气氛。
“快快快!《精怪辑录》!我记得是在‘魑魅魍魎’那类……”
赵铭昊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着几个大书箱,一边催促。
张清衍则站在一个高高的书架前,踮着脚,手指划过一排排线装书脊,眯着眼仔细辨认:
“《云笈七签》……《历代神仙通鉴》……《太上感应篇》……都不是…师兄!这好多书都是老版印刷的,字看着特别复杂,还是竖排的!看着头晕!”
“废话!老祖宗传下来的书,不用这些,难道用汉语拼音吗?”
赵铭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终于,赵铭昊从一个箱底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用古朴字体写着《精怪辑录》的旧书,书页泛黄,边缘还有虫蛀的痕迹。
“找到了!快来!”
两人凑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翻开这本脆弱的古籍。
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书页内是密密麻麻的竖排字,字的笔画繁多,结构复杂,显然是另一种书写规范,间或还有一些粗糙但传神的插图。
“我看看……‘梦魇鬼’……‘梦魇鬼’……”
赵铭昊手指虚点着书页,快速而又小心地翻页,眼神急切地搜索着。
“找到了!在这!”
只见那一页的标题用浓墨写着,笔画多得惊人,旁边画着一团模糊的黑影,点缀着两个红点,甚是骇人。
两人精神一振,赶紧低头细读。然而……
“……生于阴煞怨念之地,聚形无质,喜食人惧……”
张清衍念得有些磕巴的念道。
“……常……常幻化人心中最畏之象……呃……这个字笔画也太多了吧?左边一个‘扌’,右边上面一个‘亠’下面像‘旦’又不像…这念什么?”
赵铭昊凑过去,眉头拧成了疙瘩:“好像是……‘擅’?擅长?不对……这右边结构看起来好别扭……像是‘颤’?颤抖?”
“师兄你行不行啊?”
张清衍忍不住吐槽。
“这分明就是‘擅’字的另一种写法吧?‘擅化人心中最畏之象’,意思是擅长幻化人心中最恐惧的形象!”
赵铭昊老脸一红,强辩道:“我……我当然知道!考考你罢了!接着看接着看!”
继续往下读,关于应对之法更是艰难。
“……需以…以……‘镜阵’反照其形,破其虚幻……”
张清衍努力辨认着那些结构复杂的字,“持诵……《净心咒》……稳固灵台……呃……这个字…是‘气’吗?怎么底下还有个‘米’字?‘运转体内真……’这啥?”
赵铭昊指着另一段更模糊的小字注解:“这里说……‘亦可辅以……辅以……金铃惊魂,朱砂……破邪’?这几个字糊在一起了……旁边还有符箓图案,好像是讲镇压的?”
他看着书上那些笔画纠缠、难以一眼辨认的字,又看看旁边一脸认真但同样读得吃力的张清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于是就用胳膊肘捅了捅师弟。
“喂!我说咱们张大学士!你不是正儿八经道教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吗?你们大学不教认这些老字?你这学历是不是买的?”
张清衍正被一个结构奇特的字卡得心烦,闻言立刻反唇相讥。
“呸!我们学院教的是现代道教管理和经典理论赏析!谁天天对着这种古董字练眼力啊!倒是师兄你,连高考才考330分的选手,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文化水平?刚才那个‘气’字底下带‘米’的,你认识吗?”
“我那是让着你!给你表现机会!”
赵铭昊像是被踩了尾巴。
“三百三怎么了?实战能力强!你看这法器的图样和注解我看得就比你明白!”
他一把将书翻到后面几页,那里有一些法器的简易图录和说明,文字相对少些。
“你看这个!”
他指着一面刻满符文的铜镜图案,下面的小字写着“玄光镜,刻辟邪云纹,罡煞之气可反照妖形”。
虽然字也一样复杂,但图形结合,他理解起来快多了。
“还有这个!惊魂铃!镇魂符!看到没?这才是关键!”
张清衍凑过去,看着那些古朴的图案和标注,不得不承认师兄在法器符箓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对那些配套的复杂文字似乎也适应得更快。
“行行行,师兄你法器厉害。”
张清衍撇撇嘴。
“那赶紧记下来吧,镜阵怎么布?净心咒怎么念?这上面有详细步骤吗?这些字连在一起读真费劲。”
两人终于暂时停止了互相伤害,脑袋凑在一起,艰难地辨认、讨论、猜测着古籍上那些笔画繁复的记录,结合之前师傅的点拨,慢慢拼凑出了应对梦魇鬼的完整计划——以特制铜镜布阵反射,以净心咒稳定心神,再以惊魂铃和镇魂符寻找机会一击制胜。
只是这计划看起来完美,真正执行起来会如何,两个半吊子道士心里依旧打着鼓,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至少,古籍在手,底气(看起来)稍微足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