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捏着那张匿名纸条,指尖微微发凉。青禾见她神色凝重,凑过来问道:“姑娘,怎么了?是谁寄来的信?”
“不知道。”苏微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字迹在火光中微微发颤,“但这人知道林相在北境有私兵,还知道军粮的去向,绝不是普通人。”她顿了顿,突然将纸条扔进烛火,火苗瞬间窜起,将纸条烧成灰烬,“不能留下痕迹,若被人发现,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青禾虽不解,却也点头应下。当晚,苏微辗转难眠,反复琢磨纸条上的内容——林相不过是个文官,怎会在北境养私兵?北境驻军归镇北将军府管辖,现任镇北将军是林相的门生卫峥,难道卫峥也参与其中?
次日一早,苏微提前入宫,径直走向尚宫局的典籍库。按照宫规,典籍库存放着近十年的军政卷宗,需刘尚宫的手令才能进入。苏微找到刘尚宫,以“整理旧年户部军粮调拨记录”为由,申请进入典籍库。
刘尚宫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你刚入宫,不好好熟悉司记的本职,倒先关注起军粮卷宗,不怕惹祸上身?”
“刘尚宫,”苏微躬身,语气诚恳,“先父因军粮案蒙冤,臣女只想多了解些旧事,也好避免日后再出类似差错。再者,陛下让臣女入宫,也是希望臣女能为朝廷效力,而非只做个抄录文书的闲职。”
刘尚宫沉默片刻,终是取出手令:“典籍库第三排架子,放着北境军政的卷宗。记住,只许看,不许抄,更不许将里面的内容外传,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苏微接过手令,心中一喜:“多谢刘尚宫。”
典籍库阴冷潮湿,弥漫着纸张的霉味。苏微走到第三排架子前,仔细翻找北境的卷宗。果然,在一本《天启十年北境军粮调拨册》中,她发现了异常——当年京畿卫戍的军粮,本该调拨给北境守军,却有三分之一的记录被涂改,接收人处写着“卫峥”,但印章却模糊不清,不像是镇北将军府的官印。
她继续翻找,又在一本《北境驻军兵员册》中看到,天启十年后,北境新增了一支“边防线军”,兵员数量从未向兵部报备,军饷和粮草却由户部单独调拨,负责人正是卫峥。
“私兵……”苏微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林相私吞的军粮,根本不是运去了黑市,而是用来供养卫峥的私兵!匿名纸条上说的“北境有私兵”,果然是真的。
就在她想将卷宗放回原位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苏微心中一紧,迅速将卷宗合上,转身看向来人——竟是李司记。
“苏司记,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司记眼神警惕,扫过苏微手中的卷宗,“典籍库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有刘尚宫的手令吗?”
苏微将手令递过去,神色平静:“自然有。李司记不在办公处抄录账册,来典籍库做什么?”
李司记接过手令,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我……我是来查皇后娘娘当年的册封卷宗,关你什么事?”说完,她不等苏微回应,便匆匆走向另一侧的架子,却时不时用余光瞟向苏微。
苏微知道,李司记定是来监视她的,若再待下去,恐生变故。她迅速将卷宗放回原位,转身走出典籍库。
回到办公处,张司记见她脸色苍白,连忙问道:“苏司记,你没事吧?刚才李司记急匆匆跑回来,说你在典籍库看北境的卷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苏微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波澜,“只是随便翻翻旧卷宗,李司记未免太紧张了。”
话虽如此,苏微却清楚,李司记定是会将此事告诉皇后。皇后与林相本就有些交情,若让皇后知道她在查北境私兵的事,恐怕会立刻对她下手。
傍晚出宫时,赵峰依旧在宫门外等候。苏微刚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对萧彻道:“殿下,我查到了!林相私吞的军粮,是用来供养卫峥的私兵,卫峥在北境瞒着朝廷,养了一支‘边防线军’,兵员和粮草都没向兵部报备!”
萧彻脸色一沉:“卫峥竟敢如此大胆!北境是边境重地,他私养兵卒,若有二心,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更可怕的。”苏微继续道,“今日有人给我寄了匿名纸条,说林相在北境有私兵,显然是知道内情的人。只是我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
萧彻沉默片刻,道:“不管是敌是友,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卫峥是林相的门生,林相如今在天牢,卫峥若知道消息,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我得立刻入宫,将此事禀报陛下,让陛下派人去北境调查。”
马车加快速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苏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卫峥在北境经营多年,若陛下派去的人被他收买,或是被他灭口,那北境的真相,恐怕永远也查不出来了。
而此时,北境镇北将军府内,卫峥正拿着一封密信,脸色铁青。信是皇后派人送来的,说苏微在宫中查北境军粮的卷宗,已察觉到私兵的事。
“苏微……”卫峥咬牙,将密信揉成一团,“一个罪臣之女,也敢坏我的大事!”他转身对身后的副将道,“立刻派人去京城,想办法除掉苏微。另外,让‘边防线军’做好准备,若朝廷派人来查,就……”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满是狠厉。
一场围绕北境私兵的暗战,已在京城与北境之间悄然拉开序幕。苏微不知道,她的这一发现,不仅将自己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也让整个大胤王朝的边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