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荧幕上,岑穆辰的画像是一株向阳而生的兰草。
那是多年前,她第一次送他盆栽时,他高兴地拍下来的影相,七年来从未换过。
她点开语音列表。
最上面的一条,是她一个小时前发出的那两句嘲讽:
【岑穆辰,演够了就过来结账,别让我们看扁你。】
【行,你继续装。这单我们可不付。】
而在那两条语音的上方,是一条长达五十九秒的通话呼叫记录。
那是岑穆辰在彻底闭气前,用残存的意识打过来的求救呼叫。
宣佩宜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正在替柯少凌点歌。
看到荧幕亮起岑穆辰的名字,她不耐烦地直接划向了拒接,甚至随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是我挂断的......”
宣佩宜喃喃自语,指甲深深陷进自己的掌心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是我亲手掐灭了他的生路......”
官署的公堂偏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案的一侧,坐着柯少凌请来的讼师,另一侧是宣佩宜和岑徽音。
案几中央摆放着从岑穆辰遗体上取下的随身物件。
一只碎裂的机械表,一条沾着污血的衣带,还有一部浸透了污迹的旧手机。
“宣总,岑总,根据最新的验看文书。”
讼师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柯少凌确实存在主观疏忽,但岑穆辰先生本身患有极度罕见的过敏宿疾,属于特异体质。”
“如果两家能够出具和解文书,我们可以申请免除刑责......”
“免除刑责?”
岑徽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讼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亲弟弟躺在冰冷的收殓堂里,全身冻僵。”
“你现在坐在这儿,跟我谈免除刑责?”
讼师擦了擦冷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岑总,柯少凌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义弟。”
“况且,天晟集团下个季期要启动境外上市,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家族人命官司......”
“天晟算个什么东西?!”
岑徽音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岑徽音哪怕砸光岑家所有的产业,也要让柯少凌在大牢里把牢底坐穿!”
宣佩宜坐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桌上那部属于岑穆辰的旧物。
主事捕快推门走进来,将一份整理好的文稿放在宣佩宜面前。
“宣女士,死者手机里的残留文字已经全部提取出来了。”
“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未发送的备忘字句,以及......一段定时发送的声音录制。”
宣佩宜的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缓缓翻开了纸张的第一页。
那是岑穆辰在七天前写下的遗愿:
【如果我哪天突发旧疾走了,请不要把我的骨灰葬在岑家的祖坟里。】
【那里太冷,而且姐姐总是把少凌送的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我闻了会咳嗽。】
【佩宜,订婚戒指我放在了卧房抽屉的夹层里,那不是我挑的款式,我知道你也是应付家里才买的。】
【婚约退除书我已经签好了,天晟那成股份,我全部托付给善堂用于救助病弱孩童。】
【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