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温晚舟的弟弟拿走了第三颗心脏。】
【妈妈说，我的身体她最清楚，我还能撑。】
【可是妈妈，上个月我自己去社区医院做了造影，全心衰竭，射血分数只剩十八了。】
【我撑不住了。】
【这具坏掉的躯壳，终于不用再拖累你们成为仁心仁术的大医生了。】
笔记本的夹层里，轻飘飘地滑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一张盖着红章的《中国人体器官捐献自愿书》。
签署日期是半年前我满十六岁的那天。
受捐意向那一栏，我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除心脏外，角膜、肝脏、肾脏，全数自愿捐献。】
【唯一要求：不要经由孟清仪医生和顾明璋医生的手。】
【他们太伟大了，他们的手只救别人的孩子，我嫌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荡的屋子里响起。
孟清仪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嘴角顿时渗出了血丝。
紧接着是第二巴掌、第三巴掌！
“畜生......我就是个畜生！”
她把脸埋在我的日记本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号。
顾明璋从门外冲进来，疯了一样抢过那本笔记。
当他看到“射血分数只剩十八”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直接瘫软在地。
身为心外科权威，他太清楚射血分数十八意味着什么。
那是随时随地都会猝死、连平躺都会窒息的终末期心衰。
而他，在前天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心理作用”，说我在“任性争宠”。
他甚至在沐阳手术前，连最基础的床旁超声都懒得给我做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看报告？”
顾明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混合着冷汗流淌下来。
“阿序，你为什么不把报告摔在爸爸脸上？你为什么不骂我？！”
我看着他痛苦万分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因为我已经没有心了。
就在这时，孟清仪放在桌上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医院院长的电话。
孟清仪按了免提，听筒里传来院长兴奋的声音：
“清仪啊！大喜事！”
“省电视台和卫健委的领导都在礼堂坐着呢！温沐阳那台心脏移植手术被评为本年度医疗界十大感动人物案例！”
“‘名医大公无私舍己救人，将生机让给贫困学子家属’，这篇通稿已经在全网爆了！”
“市领导点名要亲自给你和明璋颁发特等功勋奖章，快带上家属，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是热闹非凡的掌声和记者提问的喧闹声。
而电话这头，是充斥着血腥味与鸡汤馊味的阴暗杂物间。
孟清仪握着手机，浑身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颁奖......感动人物？”
她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去他妈的大公无私！去他妈的医者仁心！”
孟清仪仰天狂吼，像一个彻底精神错乱的疯子，抓起地上的捐献协议书和日记本，踉跄着冲出了门外。
顾明璋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满头白发在穿堂风中疯狂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