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混乱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直到台上的十二只哈士奇跳完了最后一节齐舞，排着队有序地从后门跑了出去，裴泽宇才像一滩烂泥一样从音箱上滑落下来。
他手里的电吉他化作飞灰，头上的绿毛被汗水浸透，黏在糊满浓重烟熏妆的脸上。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扶他。
那些平日里对他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和公子哥们，一个个躲得比见鬼还远，手里拿着手机疯狂录像，甚至已经有人在家族群里现场直播。
热搜在短短十分钟内引爆了全网。
词条“裴家大少寿宴化身摇滚哈士奇男主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登顶第一。
后台休息室里。
母亲铁青着脸，浑身剧烈颤抖，指着瘫坐在沙发上的裴泽宇，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你到底吃了什么迷魂药？！你是要毁了裴家的百年清誉吗？！”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泽宇嚎啕大哭，但一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重金属嘶吼后的严重漏风和沙哑。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刚才有鬼！绝对是有鬼在害我！”
父亲刚从昏迷中醒过来，闻言捂着心口，颤巍巍地指着门外。
“今晚的合作商全跑光了......连跨国项目的代表都发信息问我们裴家是不是改行做马戏团了......”
裴泽宇哭得撕心裂肺。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推门进来的我和裴景明。
在登台前，唯一跟他说过话的，除了父母，就只有坐在角落里的我。
而且我临上台前，似乎对着他动了动嘴唇。
“是你！”
裴泽宇连滚带爬地冲到我面前，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裴言澈！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刚才在台下到底说了什么？！”
裴景明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把裴泽宇推开，将我死死护在身后。
“裴泽宇，你自己当众发疯丢人现眼，现在想把脏水泼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吗？！”
“我没有发疯！他刚才祝我了！他祝我鬼哭狼嚎！”
裴泽宇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妈！爸！下午在房间里，我随口骗他说鬼哭狼嚎是大明星演唱会，结果今晚我就真的变成那样了！是他！他是个妖怪！”
屋里的空气瞬间死寂。
母亲和父亲的脸色骤然变了。
两岁时的公鸡，三岁时的韭菜盒子，六岁时亮起的大灯泡......那些被他们刻意尘封、视作耻辱的诡异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母亲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与戒备。
“小澈......你泽宇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父亲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母亲身后缩。
我从裴景明身后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纯洁无瑕的大眼睛，满脸委屈和无辜。
“妈妈，哥哥下午哭得好伤心，他说他最想大明星带小狼狗伴舞了。”
“我只是想帮哥哥实现愿望呀。”
“难道大明星不是那样唱歌的吗？电视里那些摇滚歌手，都是那么帅气的呀。”
裴泽宇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你......你管那叫大明星？！你把我害成了全网的笑柄！”
“可是哥哥，是你亲口告诉我鬼哭狼嚎的意思是那个的呀。”
我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不够好，那我再祝你一次别的？”
裴泽宇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缩到沙发底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要！你闭嘴！你别说话！你离我远点！！”
母亲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地对着裴景明挥手。
“景明......快把你弟弟带回房间去！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