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宋禹刚踏进办公室，就接到江婉柠的电话，吓得他赶紧跟领导请假，驱车来到医院。三言两语了解清楚发生了什么后，带着江婉柠在附近找了个私密性相对较好的茶室，静静等着宋书雁输完液，然后过来。
宋禹神色舒然，烧水把茶具烫了一遍，淡声道：“他们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俩人互换了身体。”
正在他对面喋喋不休，尽情抒发惊讶之情的江婉柠顿了顿，突然原地爆炸，把枪口对准了他，
“你知道？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咱们不是夫妻吗？你凭什么瞒着我？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个老阴比，什么都不说，只会装高深莫测……”
宋禹：“……”
宋禹的脸在她的谩骂声中一点点变黑，怒喝，“够了！都是要当奶奶的人了，还满口喷粪，你这样怎么教书育人？”
江婉柠白了他一眼，有点小得意，“我又不在孩子们面前骂人，我就只骂你，不可以吗?”
宋禹：“……”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难道他这个被骂者还要感恩戴德吗？
……
宋书雁输完液，周锦时跟护士站的小姐姐们借了台轮椅，推着宋书雁去茶馆。
路过服务台的时候，还有俩小姐姐笑着跟他们挥手，然后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脸上的姨母笑就没断过。
宋书雁有些吃味，想起上次周锦时去公司给他送饭，也跟前台小姐姐有说有笑，没忍住阴阳怪气道：“你还挺受欢迎，哪儿的前台都喜欢你。”
周锦时：？
她绞尽脑汁，只想起上次送饭的时候，多嘴问了几句宋书雁现在在公司情况，然后，小姐姐夸他对媳妇儿好，是个好男人，还有就是今天，为了借轮椅多跟护士聊了几句。
她悄悄低头看了眼宋书雁的脸色，哦豁，酸死了！
啧啧，雁雁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她都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换了对宋书雁的称呼。
从雁哥到雁雁，这身份的转换，太过自然。
出了医院，路上的行人逐渐减少，她俯身靠近宋书雁耳边问：“雁雁，你吃醋啦？”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字里行间满是调侃意味。
宋书雁不自然地抬手揉了揉耳朵，说话就说话，干嘛非要凑到他耳朵上？痒痒。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淡声回：“没有。”
周锦时把轮椅推到路边，绕到前面半蹲在他身前，神情认真，指天发誓，“我从没有勾引过别的小姑娘。上次跟公司前台说话，是跟她打听你在公司的情况，她说我们很般配。”
宋书雁轻哼一声。
周锦时继续，“今天服务台那俩小姐姐肯定在嗑我们俩的CP。”
宋书雁：“你怎么知道？”
周锦时咧嘴笑，“因为我告诉她们，我爱人想出去吹吹风，晒晒太阳，我想满足他所有的愿望，请她们成全。”
“油腔滑调，还不赶紧走。”
宋书雁故意板着脸骂了一句，耳根和后脖颈都泛起淡粉色。
他最近的情绪起伏真的是太大了，一点也不稳定，动不动就会胡思乱想。
好几次，他既不想生气，也不想难过，但他控制不住。
幸好，周小时不是他，她的感官非常敏锐，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不对劲，然后放低身段哄他。
他不止一次回忆俩人互换前，周小时生气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想来想去，发现周小时每次生气的时候，他心里多半也窝着火，于是，干脆不吭声晾着她。
因此，周小时经常说他对她使用冷暴力。
这不就是冷暴力吗？
周小时一点也没有说错！
宋书雁的情绪突然又变得低落，胸口闷闷的，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街风拂过，吹散了他这三个字。
周锦时没听清他说什么，赶紧弯腰问：“怎么了？噫，怎么又不高兴了？”
宋书雁没再吭声，直到到了茶馆门口。
周锦时熟练地伸手抱他，被他挥手挡开，自己慢慢走了进去。
江婉柠本来都冷静得差不多了，这会儿看到俩人又气不打一处来。
她生的本来是个带把的，这会儿把突然没了。
这找谁说理去？
别问，问就是生气！
但宋禹说得对，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因此，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暴脾气。
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周锦时，恨声道：“是不是你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才跟我儿子互换了身体，为的是不离婚？你怎么这么恶毒啊？我家娶了你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周锦时：？？？
她直接被骂懵了！
江婉柠自有一套逻辑：如果小两口出了问题，那一定是儿媳妇的错；如果儿媳妇身上实在找不出错处，那也是她的错！
她家宋书雁可好了，从不会犯错。
因此，冷静下来，接受小两口互换身体这件事后，她看周锦时更不顺眼了。
不得不说，这周锦时可真是个扫把星！
晦气！
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在她身上都有可能发生。
周锦时直接给气笑了，口不择言，“不好意思，纠正一下，当初是我提的离婚，不是你儿子不要我，是我不想要他了。”
宋书雁的脸色变得惨白，大喊一声，“妈！”
宋禹也出声提醒，“江婉柠，你少说两句。”
江婉柠终于闭嘴，但仍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
宋书雁定定看着江婉柠，思绪飘飞，觉得她熟悉又陌生，和自己想象中的母亲形象大相径庭。
不知不觉又红了眼眶，涩声道：“妈，我们选择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信任，而不是为了吵架。您身为我的母亲，有权利知道这件事，但您不能把这件事怪在周锦时头上，她也是受害者。”
他闭了闭眼，把眼泪吞进肚里，认真道：“妈，首先感谢您生我养我，但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我有选择生存、生活方式的权利。
我知道这话会让您伤心，但我还是想说，生而为人，我有喜欢某件事，爱某个人的权利，您不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剥夺我作为人的权利，我真的不是为老宋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以后，请您不要再干涉我们的小家生活，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第三者插手。
至于您和爸爸，您放心，我们会尽到该尽的义务，定期的问候、陪伴，节假日的礼物和关心都不会少，您们不管谁生病了，亦或是老得走不动了，我都会精心照顾。
但是现阶段，我只求您少过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最后，再次感谢您二老给我体验世间美好的机会。”
他说完缓缓站直身子，朝江婉柠和宋禹的方向鞠了个躬。
然后，低垂眼帘用睫毛挡住几尽夺眶而出的泪水，轻声对周锦时说，“好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