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前世,庶母构陷我娘偷窃侯府传家玉镯,害我娘含冤被沉塘惨死。
  我也被她磋磨到十岁,冻死在柴房的雪堆里。
  重新睁开眼,我竟重回五岁的家宴这日。
  庶母正坐在我娘的主位上,摸着小腹柔柔卖惨。
  “姐姐,妾身怀有身孕不便坐在偏席,是砚郎哥哥特许的。”
  我娘立在下首,碍于众人在场,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爹沉下脸,正要开口训斥我娘。
  我急忙松开攥着娘衣袖的手,抱着爹爹的腿仰头。
  奶声奶气地问出了第一句话。
  “爹爹,姨娘是妾,坐在主母的位置,是不是坏了规矩?”
  1.
  听见我的话,所有人的声音瞬间都停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和柳如眉身上。
  柳如眉愣了愣,眼圈瞬间红了个透。
  她攥着绣茉莉的帕子按了按眼尾,泪珠挂在睫毛上颤。
  “宁姐儿年纪小不懂事,不怪她。”
  “是侯爷疼我身孕重,坐不了偏席的硬木凳,才让我坐这的。”
  “我绝没有半分僭越姐姐的心思。”
  爹爹沈敬侯立刻沉了脸,伸手拍了下桌沿。
  “没规矩的东西,谁教你胡乱说话的?”
  我歪了歪头,继续懵懂无知。
  “祖母教我的呀。”
  “祖母说姨娘是妾,不能坐主母的位置,不然就是坏了规矩。”
  我又看向柳如眉,声音奶声奶气的。
  “姨娘,你已经是爹爹的姨娘了,为什么还叫哥哥,那我该叫你姨娘,还是姑姑?”
  席间立刻传来几声压不住的闷笑。
  几个旁支的婶母低头交换眼神,捂着帕子憋得肩膀抖。
  大靖贵族规矩森严,妾室唤夫君向来要称老爷。
  哪有当着满座亲眷的面,叫闺中称呼的道理。
  爹爹的脸色瞬间沉得发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转头就瞪向我娘苏婉,语气冷得像冰。
  “苏婉,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半点侯府嫡女的规矩都没有!”
  我娘指尖一颤。
  她刚要起身行礼认错。
  我眨了眨圆溜溜的杏眼,又开口问。
  “爹爹,我娘方才半句话都没说过呀,又不是娘教我说的。”
  “难不成姨娘觉得,是我娘在背后挑唆我吗?”
  柳如眉的哭声顿了一瞬,肩膀猛地僵了半秒。
  她连忙扶着桌沿要起身,声音软得发颤,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惹姐姐和姐儿不快。”
  “我这就去偏席坐,姐姐别气。”
  爹爹立刻伸手要拦,话都到了嘴边。
  主位后的屏风突然传来一阵珠串碰撞的轻响。
  祖母冷沉的声音传了出来,压得满室都静。
  “我倒觉得宁姐儿问得明白。”
  “侯府传了百年的嫡庶规矩,什么时候废了?”
  爹爹脸色骤变,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来。
  他忙转身对着屏风方向躬身行礼,声音都带了慌乱。
  “儿子见过母亲。”
  祖母扶着张嬷嬷的手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织金妆花褙子,手里攥着一串沉香念珠。
  目光扫过柳如眉坐的主位,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满座亲眷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如眉站在原地不敢动,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
  2.
  家宴散了。
  爹爹一路冷着脸,径直跟着我们回了正院。
  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解,张嘴就斥骂我娘。
  “苏婉,你就是这么教宁姐儿的?”
  “今天当众让柳姨娘下不来台,丢的是侯府的脸面!”
  我娘垂着眼。
  “宁姐儿才五岁,说话没个轻重,妾身回头好好教她。”
  爹爹嗤笑一声,眼神更冷。
  “五岁就敢当众拆长辈的台,再大些还得了?”
  我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啃着嬷嬷刚给的桂花糕。
  爹爹瞪过来,语气凶得很。
  “你还有脸吃?”
  我叼着糕点点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爹爹骂的是娘,总不能让我饿肚子吧?”
  娘攥着的帕子晃了晃,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爹爹被我噎得脸涨成猪肝色,抬手指着我刚要发作。
  院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柳如眉身边的大丫鬟青荷,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侯爷!不好了!”
  “姨娘心口疼得直喘气,药都喝不下,只喊着要见侯爷!”
  爹爹立刻就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娘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前世就是这般光景。
  柳如眉今天心口疼,明天怕黑,后天梦魇。
  爹爹次次从正院被叫走,满府都暗笑娘留不住夫君的心。
  我把手里的半块桂花糕放在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大夫去了没有?”
  青荷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我歪头看向爹爹,小脸上全是好奇。
  “柳姨娘疼得厉害不找大夫,找爹爹做什么呀?”
  “爹爹会看病吗?”
  青荷脸一僵,急忙解释。
  “姨娘是思念侯爷才犯的疼,不是什么大病症。”
  我哦了一声,眨了眨眼。
  “那她这哪是生病,分明是想爹爹了呀?”
  “你刚还说她疼得快不行,这不就是撒谎吗?”
  青荷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腿都开始打颤。
  娘终于抬起头,语气平静。
  “侯爷,既然姨娘身子不适,还是让太医同去瞧瞧才稳妥。”
  爹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被我几句童言堵得下不来台,只能咬着牙命人传太医一起去柳院。
  半个时辰后,柳院的小丫鬟端着一盏药进来。
  说是柳姨娘特意熬的补药,给我娘赔罪的。
  药香飘过来的瞬间,我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上一世,娘就是喝了这个药之后,孕脉受损,再也没能怀有身孕。
  我盯着那盏冒着热气的补药,眼底冷了下来。
  3.
  我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案边,凑过去闻了闻。
  立刻皱起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药好臭,闻了头晕。”
  爹爹立刻沉了脸,抬手就要拍桌子。
  “胡说八道!柳姨娘一片好心,你又在这里污蔑人!”
  我缩了缩小脖子,躲到娘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
  “我有没有污蔑姨娘,让大夫查验一下就清楚了呀。”
  “姨娘是来赔罪的,总不怕查吧?”
  送药的小丫鬟腿一下子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爹爹盯着那盏黑漆漆的药,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好半天,终于开口命人去传刚才去柳院的王太医。
  王太医来得很快,提着药箱行了礼,就取了银针试药。
  试完又倒出一点药汁闻了闻,脸色骤变。
  “侯爷,此药中含有少量麝香。”
  “常人喝了无碍,但若女子久服,会损伤孕脉,这辈子都难有子嗣。”
  爹爹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跪着的小丫鬟吓得魂都飞了,磕头磕得地板咚咚响。
  “奴婢不知道!肯定是小厨房的人误放的!和姨娘没关系!”
  我抱着娘的胳膊,晃了晃,小声开口。
  “柳姨娘自己也怀着孕呀,怎么小厨房不给她的药里放错?”
  娘盯着那盏药,指尖攥得紧紧的。
  这一次,娘没再像往常那样替柳如眉求情。
  第二日天刚亮,就有小丫鬟来报,说柳如眉跪在正院门口。
  我趴在廊下的栏杆上看,她披着件素白的外衫,头发松松挽着,哭得肩膀直抖。
  看见爹爹过来,她哭得更凶了,声音软得发颤。
  “是妾身粗心大意,没管好下人,对不起姐姐。”
  “姐姐要是还气不顺,我就跪到姐姐消气再走。”
  爹爹立刻就心疼了,转头就骂娘心狠。
  “她都跪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