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按住他的手,血从纸巾边缘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把闻昭的手握紧了一点,
  “走,先上车。”他站起来,把闻昭从地上拉起来。
  闻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纸巾包着的手,又看了一眼程野。
  “不用,我骑回去就行。”
  程野没理他,把倒了的单车扶起来,靠在路边锁好。
  闻昭站在原地,手上包着皱巴巴的纸巾,血还在往外渗,袖口上蹭了一道红。
  程野等他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程母已经从副驾挪到后座了,看着闻昭上车,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眉头皱起来。“手怎么了?”
  “被针划了一下。”闻昭说。程母往前探了探身,看了一眼他手上那团被血浸透的纸巾,声音立刻紧了起来。
  “赶紧去医院。这些人多半是有什么传染病,故意报复社会。
  虽然感染的机会很低,但还是去看看放心,还有破伤风什么的,都得打。”
  程野把车驶入主路,往医院的方向开。
  闻昭坐在后座,手放在膝盖上,血还在往外渗,把纸巾洇透了,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指蜷起来,不让血滴到座位上。
  程母在后座翻了一阵,从座位底下拽出一个白色的应急箱。
  她抽了几根碘伏棉签出来,捏在手里,又拿了一包纱布,把应急箱合上,放在脚边。
  “手伸过来。”她说。
  闻昭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过去。
  程母把他手上那团被血浸透的纸巾拿掉,扔进脚边的垃圾袋里。
  伤口露出来,皮肉翻着,边缘泛白,血又涌上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这都什么人,往车座上藏针,缺不缺德。”
  她抽出一根碘伏棉签,掰断带彩环的那头,碘酒浸下去,把棉签头染成深棕色。
  她捏着棉签,在伤口边缘擦了一下,“干这种下作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碘酒蜇得伤口发白,闻昭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她又擦了一下,动作比刚才轻了。
  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袋,又掰了一根,沿着伤口轻轻滚过去。
  程母把棉签扔了,拿纱布在他掌心上按了按,把渗出来的血吸掉。
  她把纱布叠了几层,盖在伤口上,又拿绷带绕了两圈,不松不紧,正好压住纱布。
  “行了,先这样,等到了医院让医生再看。”
  “谢谢……”闻昭看着程母,抿了抿嘴,“姐姐……”
  车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程野握方向盘的手都顿了一下,车子轻轻晃了晃,又稳住了。
  闻昭倒没觉出什么不对,之前在基地培训过,像程母这种看着年轻的,叫姐姐应该不会错。
  程母最先反应过来。她噗地笑出声,肩膀抖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孩子,嘴怎么这么甜。”她转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程野,眼神里带着嫌弃,嘴角还挂着笑。“哪像你!”
  程野没说话,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目视前方。
  程母又转回来看着闻昭,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用手指背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叫姐姐,叫阿姨就行。”
  “阿姨。”闻昭犹豫了一秒,换了称呼。
  程母“哎”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意味。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包带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嘴角翘着,整个人靠在座椅里,比刚才松快了许多。
  “我当初幻想的儿子就是这样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
  她看了一眼驾驶座,程野的后脑勺对着她,一动不动。
  车到了医院。
  急诊科晚上人不多,护士问了情况,把他们带到处置室。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把绷带拆了,看了一眼伤口,用镊子夹着棉球又擦了一遍。
  “被什么东西划的?”医生问。
  “针。”闻昭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把棉球扔进垃圾桶,在电脑上打字。
  “什么样的针?缝衣针?注射器针头?”
  闻昭把从车座上取下来的针递了过去,医生戴着手套接过看了看。
  脱下手套,在键盘上继续打字,“感染传染病的概率很小,这种针头暴露在空气里,病毒存活不了太久。”
  他敲了几下键盘,把单子打出来,撕下来递过去。
  “打个破伤风就行,伤口处理一下,开点消炎药回去吃。阻断药副作用大,没必要用。”
  程母站在旁边,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不用查血什么的?”
  “不用。”医生说,把笔插回口袋里,“破伤风打了就行,伤口别沾水。消炎药一天三次,吃三天。”
  他看了一眼闻昭的手,又补了一句,“别用那只手提东西,伤口崩开了麻烦。”
  程母点了点头,把单子递给程野,让他去交费。程野接过单子,转身出了诊室。
  医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推到闻昭面前。
  “填一下个人信息,到时候需要回访。”
  闻昭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表拉过来,低头看了看。
  他一项一项往下填,填到“家庭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笔尖停住了。
  他盯着那栏空白看了两秒,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程母在旁边看着,提醒了一句,“填爸爸妈妈就行,爷爷奶奶也可以。”
  闻昭垂着眼睑,笔尖还是悬在那里,没有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