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朝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单腿撑着栏杆。
  手里的彩旗抡得呼呼作响,嗓子劈了也要喊:
  “昭昭!!!再来一个!!!跳爆他们!!!”那气势像是要把场馆掀翻。
  陈思雨一看这阵仗,立马跟着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扯着嗓子喊:“昭昭加油——!!!”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站起来,声音叠在一起,尖的尖,脆的脆,混成一片不太整齐但震耳欲聋的声浪。
  陈思雨喊了两嗓子觉得光喊不够,低头一看,刘朝朝手里那把彩旗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出了一小摞,红的黄的蓝的,花花绿绿堆在座位边上。
  她弯腰抓了一把,转身就往旁边递,先塞给王硕。
  王硕愣了一下,手里被塞了一面黄旗,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思雨已经把另一面蓝旗塞进了周秦手里,嘴里念叨着“拿着拿着,挥起来,挥起来”。
  周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旗子,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拒绝,举起来跟着晃了两下。
  陈思雨又转向程野,手里还剩一面红旗,递过去的时候笑得乖巧:“学长,给。”
  程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面红旗,伸手接了过去。
  他没有挥,只是拿在手里,红色的旗面垂下来,搭在他的膝盖旁边。
  陈思雨又塞了一把给刘朝朝,刘朝朝手里本来就有一面,现在左右开弓,两面彩旗一起挥。
  看台上这一小片瞬间变得花花绿绿,旗子甩起来,喊声响起来,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其他人见状,原本喊得稀稀落落的加油声瞬间变得高亢起来。
  旁边几个看台的观众本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喊着,被这边花花绿绿的旗子和震天的嗓门一刺激,莫名生出了一股较劲的意味。
  有人站起来了,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像是要把对面那一片压下去。
  加油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此起彼伏,活像是在对拼刺刀。
  闻昭站在队伍末尾,正低头系鞋带,听到看台上传来的动静,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身影,最后落在程野身上。
  程野没有挥旗,手里那面红旗竖在身前。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直直地看向了闻昭。
  两个人隔着半个场馆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程野拿起手中的小旗,朝他挥了几下,动作不大。
  闻昭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在灯光下格外抢眼,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湖面,涟漪荡开。
  横杆升到了一米七五,闻昭过。
  一米七八,过。
  一米八,还是过。
  气氛开始变得格外紧张,有人开始脱衣服,有人开始深呼吸,有人开始拍大腿肌肉。
  淘汰的人越来越多,每升一次杆就少一两个,场上的气氛像被拉紧的弦,随时会断。
  一米八三,有人三次试跳不过,取下号码布走出场地。一米八六,又走了两个。
  最后只剩下四个人。横杆升到了一米九。
  一米九,这个高度已然是分水岭。
  有些二级运动员的水平也差不多就是这个高度,基本上很难跨越。
  四个人站在队伍里,谁都没有说话。
  闻昭站在最后面,前面是一个穿红色背心的男生。
  他省队待过一段时间的,虽然因为个人原因没在省队发展,但底子很不错,之前跳的那几杆都很轻松。
  另外两个也是体育学院的,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分明,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如开始时那么从容了。
  首轮试跳。红色背心第一个出场,他站在助跑线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弧线跑得很圆,起跳点踩得很准,身体在空中弯成一道弧线。
  肩膀先过杆,然后是背,然后是腿,整个人从横杆上方掠过。横杆晃了一下,没有掉。
  他落在垫子上,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了一下拳头。
  另外两个体育学院的选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第一个助跑跑到一半节奏乱了,起跳的时候身体没有完全展开。
  小腿碰掉了横杆,杆子掉下来的时候砸在垫子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旁边。
  他爬起来,表情有点懊恼,走回去等着下一轮。
  第二个更惨,起跳点踩得太近,身体还没完全腾空就已经撞上了横杆。
  整个人和杆子一起摔在了垫子上,横杆砸在他身上,他推开杆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而不远处,电视台的记者正在采访学校的领导。
  领导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一路从“我校一直高度重视体育工作”讲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语速不快不慢,表情庄重得体,一看就是经常面对镜头的。
  记者举着话筒,面带微笑,时不时点头配合。
  看台上一片呐喊声骤起,声浪高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领导眉头微皱,往看台上瞟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讲稿子:
  “近年来,我校在各级体育赛事中屡创佳绩,充分展现了我校师生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
  摄像小哥扛着摄像机,镜头本来稳稳地对着领导的脸。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镜头竟然鬼使神差地轻轻偏了一下。
  先偏了一点点,领导的脸还在画面里,只是从正中央移到了左边。
  领导没注意到,继续讲:“我们始终坚持以体育人、以体育心,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刚说完,摄像小哥的镜头又偏了一点。这次偏得更多了,领导的肩膀已经出了画面。
  领导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一眼摄像师,发现摄像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偏了。
  他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往镜头偏的方向挪了半步,试图把自己挪回画面中央。
  谁料,他刚挪过去,摄像机的镜头又偏了,这次偏得更远了。
  领导:“???”什么玩意儿?
  领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往镜头那边挪了一步,镜头又偏了一步。
  领导继续挪,镜头继续偏,两个人一前一后,活像两只大螃蟹。
  记者举着话筒,脸上的笑容从专业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尴尬。
  领导终于停下了,侧过头看向摄像小哥。
  摄像小哥正扛着摄像机,镜头死死地对着跳高区那个正准备试跳的身影,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把领导拍出了画面。
  领导一脸懵逼,下意识顺着摄像小哥的镜头方向看过去。
  【帮点点用爱发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