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想了想,小声说,“下次换我帮你。你不要不开心。”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他昨晚没有帮程野。
  基地的老师说,帮助是相互的,程野帮他了他没有帮程野。
  所以程野不开心,这是正常的。
  他应该帮回去的。
  闻昭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程野擦手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拿着湿巾的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握着闻昭手指的姿势。
  车厢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手机外放的声音从前面几排传过来,是有人在看短视频,一段洗脑的配乐循环播放了好几遍。
  闻昭看着程野,一脸真诚。
  他不明白程野为什么又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下次换他帮程野,程野就不用不开心了。
  这个逻辑没有问题,他说得也没有问题。
  程野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小片空间里撞上了。
  闻昭的眼睛很亮,映着车窗外的阳光,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橘子的白络,没有擦干净。
  程野伸手捂住了闻昭的眼睛。
  手掌很大,盖住了他半张脸,指尖碰到他的发际线,掌根压着他的颧骨。
  “睡觉。”程野的声音有点硬。
  闻昭在黑暗中睁着眼,想了想,还是乖乖闭上了。
  早上起得早,车摇摇晃晃的,困意涌上来,没一会儿就歪着头靠在了程野肩上,睡着了。
  程野没动,由他靠着。
  前排,何锐拿着手机。
  屏幕是熄的,黑漆漆的,映着后排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靠在另一个身上。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闭上了眼睛。
  车到F大的时候,日头正烈。
  闻昭被程野叫醒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用袖子擦了两下,迷迷瞪瞪地跟着下了车。
  午饭是F大食堂准备的饭菜,味道还可以,就是有点凉了。
  吃完饭在休息室歇了一会儿,老丁简单说了几句下午的战术,话不多,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何锐坐在最角落,戴着耳机,谁也没看。
  闻昭坐在程野旁边,把水壶里的红枣枸杞水喝了大半,然后把水壶拧紧放回包里。
  两点半的球馆,灯光全开,亮得晃眼。
  闻昭跟着球队从球员通道走进内场的时候,脚下踩的是F大的地板,深蓝色的,边线是白色的,中圈的校徽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F大的校服是深蓝色的,像涨潮的海水漫过了台阶,说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闻昭抱着东西走到场边,刚蹲下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略带嘲讽的声音。
  “就那个,去年就是他,防谁谁进,跟没有一样。”
  看台前排的声音不大,但离得近,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A大人的耳朵里。
  “最菜的那个,好像姓何吧,何什么来着?”
  “何锐。去年全靠他送分,不然我们哪能赢那么多。”
  “还有那个后卫,叫什么凯的,去年被咱们中锋帽了四个,四个!
  打到后面他都不敢投了,拿球就传,跟烫手似的。”
  “你们记不记得最后那个暂停,A大教练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不是绿了,是紫了,我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闻昭的手在叠毛巾,叠了几下都没叠整齐,边角对不上。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
  突然有人开口,语气比前面几个稍微平了一些。
  “不过今年听说有几个新成员,实力提升了不少。
  之前听说还是小组赛第一,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还没落,旁边就有人接上了,嗤了一声。
  “A大整体水平就那样了,换一百个人也还是A大,赢不了。去年赢了多少分来着?”
  “三十多吧。”
  “那今年争取四十。”
  “听说了没,有人开了盘,A大对F大——八二开。”
  “谁八?”
  “废话,当然是我们八。A大二。押A大的都是做慈善的。”
  笑声又起来了,这次大了一些,大到连正在热身的赵凯都听到了。
  赵凯手里拿着球,站在三分线外,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把球投了出去。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回来,他没有接住。
  程野正在做热身,动作不快不慢,呼吸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闻昭把叠好的毛巾放在椅子上,站起来,把水瓶摆成一排。
  他把瓶子放得很整齐,标签全部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