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半拍。
  闻昭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惊慌失措地抓过沙发上的毯子,死死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几秒,程野才反应过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昭昭……”
  看到程野靠近,闻昭拼命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了茶几边缘。
  他一脸警惕地看着程野,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格外尖锐:“别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茶几上的水果刀,刀尖颤抖着对准了程野。
  程野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立刻停住了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极力压制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他放轻声音,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昭昭,是我,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但是闻昭的反应却格外激烈,他握着刀,嘴唇都在发抖,身体慢慢地往门口的方向挪动。
  那双猫耳死死地向后压着,尾巴炸着毛,在毯子下绷得笔直。
  他盯着程野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满是惊惧,然后猛地转身,飞快地拉开门往楼下跑。
  “闻昭!”程野瞳孔骤缩,拔腿就去追。
  闻昭见他追来,跑得更加急促。
  他在楼梯转角处脚下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膝盖和手掌瞬间擦破了一大片,渗出了血珠。
  但这疼痛似乎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更清醒了,他迅速爬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人类,几下就蹿得没了踪影。
  程野冲到楼梯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生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剧烈起伏着。
  转头冲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行键,目光死死盯着那楼层变幻的数字。
  数字在五楼停了一下,应该是有人在下电梯。
  程野失态地又重重地按了几次,似乎是觉得这样会更快一般,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发了疯一般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内冷气很足,但是他的血都是凉的,手脚冰凉得发麻。
  楼层数字在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像钝刀割肉,他从没觉得有哪一刻,时间是如此漫长,漫长到让他感到窒息。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想闻昭为什么会长出不属于人类的耳朵和尾巴,但更多的念头是如何才能把人追回来。
  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轿厢里回荡,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电梯门刚开,程野就冲了出去,在楼梯出口等了好一会,却没等到闻昭。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在他出电梯前,就从二十七层率先跑了下来。
  虽然这速度明显不是人类能轻易做到的。
  程野在周围找了好几圈没找到人。
  雨越下越大,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视线一片模糊。
  他喊了不知道多少声“闻昭”,嗓子都哑了。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保安室。
  “有没有看到一个披着毯子的人出去?”程野的声音又急又哑,浑身湿透了,水珠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保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没有啊……”
  程野没等他话说完,一把拉开监控屏幕前的椅子坐下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雨打在保安室的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拿石子砸玻璃。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几分钟前的画面,只见一道人影裹着毯子从大门处一闪而过。
  那速度快得惊人,在监控略显模糊的帧率下,甚至差点只留下一道诡异的残影。
  保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开又合上,表情有点尴尬。
  他正要跟程野说点什么,转头却发现椅子已经空了,保安室的门大敞着。
  ………
  一个巷口深处,头顶是一棵高大的榕树。
  榕树果子不时从树上掉下来,“噗”的一声,落在积水里。
  果子烂了,露出里面淡粉色的果肉,泡在泥水里,黏糊糊的。
  潮湿的角落里,一道身影死死地蜷缩着,整个人掩在黑暗里。
  他的后背贴着长满了青苔的墙壁,凉意透过湿透的毯子渗进来,沿着脊椎往上爬。
  膝盖上擦破了一大片,红色的鲜血混着污水沾在毯子上。
  树叶腐烂味混着垃圾的酸臭,闷在巷子里,散不出去,让他难得找回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巷口脚步声从远到近,踩在水坑里,啪嗒啪嗒的。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混着那个人的咳嗽声。
  闻昭又往角落缩了缩,似乎要把自己塞进角一般,毯子蒙住了头。
  “什么鬼天气。”那人把垃圾袋往桶里一扔,骂了一句缩着脖子跑了。
  脚步声远了,巷子又安静下来。
  毯子浸了水,有点沉,贴着他的皮肤,很凉。
  他开始发颤,很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颤,从手指尖一直颤到脚趾尖。
  他从毯子的缝里睁着圆圆的眼,望着巷口。
  昏黄的路灯把雨丝照得发白,一根一根的,斜斜地插在地面上。
  他眨了一下眼,睫毛上的水珠抖落了。
  程野看到他耳朵了,看到他的尾巴了。程野知道他是什么了。
  他已经暴露了。
  他不能回学校,不能回宿舍,不能再见到他的朋友。
  还有……不能再见程野。
  想到这里,心口闷闷的,似是有点钝疼,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伸手按了一下,没有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像是错觉。
  可那块石头还在那里。
  基地里曾经有一只猞猁暴露了自己动物人的身份,后来就失踪了。
  等动物人基地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死了。
  尸体被泡在了装满药水的玻璃里,而他身上的器官几乎都被人类挖空。
  就连眼珠和脑子也被掏了出来,被分别泡在另外的缸子里,贴着白色的标签。
  被人类发现动物人的身份,就会被杀死。
  闻昭不想被挖空,不想死。就算是小猫人……也会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