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松针的气息掠过来时,阮沫正蹲在石阶上系鞋带,手指故意慢腾腾地绕着蝴蝶结,眼角余光却瞟着身后的唐蜜。
“蜜姐,”她忽然仰头,发梢扫过对方手背,“我脚疼。”
唐蜜的手顿了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扶她时触到的、丝绸衬衫下温热的皮肤。她低头看阮沫那双价值不菲的登山靴,鞋跟崭新得没沾半点泥:“才爬了二十分钟。”
“那就是鞋不好,”阮沫耍赖似的往石头上一坐,裙摆铺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你背我。”
周围有游客经过,唐蜜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想挡住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她穿着最普通的运动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和身边这个妆容精致、连爬山都要喷香水的女孩站在一起,像幅错位的画。
“别闹,”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前面有休息区,去那里坐。”
阮沫却突然伸手,指尖勾住她的小指。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唐蜜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她看见女孩眼里的狡黠,像只偷到糖的猫。
“不嘛,”阮沫拖长了调子,尾音带着点甜,“你背我,我就告诉你个秘密。”
唐蜜的喉结动了动。她想起早上出门时,丈夫随口问了句“又去找阮小姐啊”,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像根细刺,扎得她不舒服。她甩开那点不适,弯腰时闻到阮沫发间的栀子香,和山间的草木气混在一起,竟格外好闻。
“就到休息区。”她听见自己说。
阮沫立刻笑起来,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手脚麻利地爬上她的背。下巴轻轻搁在唐蜜肩上,呼吸拂过颈侧,带着点痒。
“秘密就是,”女孩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软得像棉花糖,“我今天没喷香水,这是体香哦。”
唐蜜的脚步晃了一下,山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泛红的耳根。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山间的鸟鸣还要响。
山顶的风比半山腰烈些,卷着云影掠过低矮的灌木丛。阮沫张开双臂站在崖边,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像只随时要振翅飞走的鸟。
“蜜姐你看!”她回头时眼里盛着光,“下面的云像棉花糖。”
唐蜜走过去,刚想叮嘱她站远点,手腕却被攥住。女孩的指尖微凉,带着山涧水汽的清冽。阮沫忽然踮起脚,风把她的话吹得碎碎的:“这里没人。”
话音未落,唐蜜的呼吸就被截断了。
阮沫的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莽撞,像她这个人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却又在触碰到她唇齿的瞬间软下来,染上点依赖的黏腻。唐蜜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对方睫毛扫过她脸颊的痒,和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那声音太响了,几乎要盖过风声。
她明明该推开的。
就像推开那些深夜里不该亮起的对话框,推开女孩发来的、带着撒娇语气的“想你了”。可指尖触到阮沫纤细的后颈时,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直到山风卷着另一拨游客的说笑声靠近,阮沫才像受惊的猫似的退开,脸颊泛着粉,眼里却闪着得逞的笑意。她飞快地拉着唐蜜躲到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后,树身有个半开的树洞,积着经年的枯叶。
“你看这个。”阮沫从包里掏出个小巧的铜锁,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是她们名字的首字母。她蹲下身,把锁扣穿过树洞深处一截裸露的树根,咔嗒一声扣上。
“锁在这里,”她仰头看唐密,睫毛上还沾着点风带来的细尘,“就没人能找到了。”
唐蜜看着那把锁,铜色在树影里泛着微光,像个见不得光的承诺。她想起家里抽屉里,和丈夫结婚时买的那把同心锁,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挂在客厅的展示架上,接受着所有访客的目光。
“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涩。
阮沫却笑了,伸手拍掉她裤脚的草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发现就发现,”她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反正锁住了。”
风穿过树洞,带着锁芯轻微的碰撞声,像谁在暗处,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