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带骨的烤肉被啃得干干净净,阮沫把骨头往火堆里一扔,火星子溅起来时,她忽然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的疲惫像潮水漫上来,后背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了,刚才那股狠劲散了,眼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
唐蜜的手臂早就麻木了,绷带被血浸得透湿,她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听见阮沫摸出手机的声音。“张叔,”阮沫的声音还有点哑,“我在青峰山这边,叫救护车……对,三个人都受伤了,还有,让他们带点干净的毯子和水。”
挂了电话,她往唐蜜身边凑了凑,把脸埋在对方没受伤的胳膊上。“我爸的特助,认识这边的急救站。”她闷闷地说,像在解释什么。孙晴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指尖触到她耳后未干的血迹,忽然红了眼眶。
等救护车的时间格外长,火堆渐渐弱下去,露出暗红的炭火。唐蜜把孙晴的头往自己肩上靠了靠,孙晴没躲,任由自己的重量压过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烟火气,竟觉得莫名安心。阮沫蜷在两人中间,像只耗尽力气的小兽,呼吸慢慢匀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时,天刚蒙蒙亮。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看到溪边的狼藉和架在火上的兽骨,都愣了一下。“先处理开放性伤口!”医生指挥着,给唐蜜的手臂重新清创包扎时,她疼得攥紧了孙晴的手,指节泛白。
孙晴额头的肿包被冷敷着,她看着医护人员给阮沫处理后背的划伤,小姑娘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没事的,很快就好。”孙晴凑过去轻声说,像在哄小时候打针的学生。
上救护车时,阮沫被安排在中间的担架上,唐蜜和孙晴一左一右坐着,手还紧紧牵着她。车窗外的山渐渐后退,晨雾里的竹林越来越远,像一场快要醒的梦。
急救站的消毒水味很浓,和山里的草木香完全不同。医生给她们打破伤风针,处理伤口,唐蜜的手臂缝了七针,阮沫后背的划伤缠了厚厚的纱布,孙晴的额头被诊断为轻微脑震荡,需要留观。
“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了?”护士换药水时好奇地问。阮沫正靠在孙晴怀里喝粥,闻言含糊地说:“山猫。”护士“嘶”了一声,咋舌道:“青峰山很少有这么大的山猫伤人,你们命大。”
唐蜜没说话,只是看着阮沫被粥烫得吐舌头,伸手帮她吹了吹。孙晴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下午张叔派来的人送了干净衣服和吃的,还带来了阮沫父亲的电话。“让你别瞎跑,”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后怕,“伤得重不重?要不要我过去?”阮沫摇摇头,对着电话说:“没事,有朋友在。”她说着,看了眼唐蜜和孙晴,嘴角悄悄弯了弯。
夕阳透过急救站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影。唐蜜的手恢复了些力气,正帮孙晴按摩因为一直紧绷而酸痛的肩膀。孙晴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脸颊。阮沫靠在床头,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手臂上的针管也没那么疼了。
“等好了,还去露营吗?”阮沫忽然问。唐蜜和孙晴对视一眼,都笑了。“先把伤养好再说。”唐蜜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碰易碎的珍宝。
消毒水的味道里,似乎还残留着山里的烟火气,和那口带着野性的烤肉香。她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些在生死边缘被点燃的勇气,那些撕去伪装的坦诚,那些紧紧相依的体温,都像伤口上结的痂,会慢慢愈合,却留下痕迹。
伤口拆线那天,阮沫直接把唐蜜和孙晴拽进了市中心最显眼的那家美容院。玻璃门推开时,香薰的味道漫过来,和急救站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唐蜜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刚拆线的疤痕,被阮沫拍开手:“别碰,等会儿让医生给你弄。”
接待她们的是位穿白大褂的美容医师,看到唐蜜手臂上那道浅浅的白色疤痕,和阮沫后颈隐约可见的划伤印记,了然地笑了笑:“阮小姐放心,我们最新的激光仪器,对付这种外伤疤痕很拿手。”
躺在治疗床上时,唐蜜有点不自在。冰凉的探头接触皮肤时,她攥紧了床单,孙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不疼的,我上次做祛斑也是这个。”唐蜜转头看她,孙晴的额头早就看不出肿过的痕迹,皮肤在美容院的柔光里显得格外白皙。
激光治疗的滋滋声很轻,医师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种疤痕形成时间短,活跃度高,三次就能基本淡化,再配合修复凝胶,三个月后就看不出来了。”阮沫趴在另一张床上,后颈的皮肤被轻轻拉扯着,她哼唧着问:“能顺便给我们做个护理吗?山里风吹日晒的,皮肤都糙了。”
“当然可以,”医师笑着应下,“给三位安排了补水套餐,做完保证水嫩嫩的。”
治疗结束后,三人躺在美容床上做面膜,冰凉的精华液敷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玫瑰香。阮沫的面膜滑下来一点,孙晴伸手帮她扶好,指尖触到她脸颊的绒毛,像在山里摘草莓时那样自然。唐蜜看着对面镜子里的三人,脸上都敷着白色的面膜,只露出眼睛,却莫名觉得亲近。
“你说,”阮沫忽然开口,声音被面膜闷得有点含糊,“我们算不算从生死场直接跳进温柔乡?”
孙晴被逗笑了,眼角的细纹弯起来:“算,还得谢谢你这位金主。”阮沫哼了一声,往唐蜜那边凑了凑,面膜蹭到对方脸上:“谁让你们俩穷。”唐蜜没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护理结束时,夕阳正透过美容院的落地窗照进来,给她们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光。唐蜜抬手看了看手臂,那道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浅浅的一道印子,像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子。阮沫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后颈的划伤被遮瑕膏盖得严严实实,她得意地晃了晃头发:“完美!”
走在商场的走廊里,她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唐蜜手里拎着美容院送的修复凝胶,孙晴帮阮沫提着刚买的奶茶,三人脚步轻快,像刚放学的学生。
“晚上去我那吃饭吧,”唐蜜忽然说,“我买菜。”孙晴点点头,阮沫立刻接话:“我要吃你做的番茄炒蛋,不加葱!”
路过橱窗时,孙晴停下脚步,看着里面映出的三个身影——唐蜜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臂上的疤痕消失了;阮沫扎着高马尾,后颈光洁如初;自己的额头也平平整整,看不出任何痕迹。
那些在山里的血与火,那些撕心裂肺的嘶吼,那些烤山猫的野性,好像都被美容院的香薰和精华液洗去了,只剩下彼此眼里的温柔,和牵在一起时,稳稳的温度。
“走吧,”唐蜜拉了拉她的手,“再不去买菜,超市该关门了。”孙晴笑着跟上,看着阮沫蹦蹦跳跳跑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刻在皮肤上的疤痕或许会消失,但刻在心里的东西,却会像山里的树根,悄悄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