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生坏种之训犬师全文免费阅读 > 第12章 唐启(四)
  搬进魔都出租屋的第一个晚上,唐密趴在窗边数楼下车灯,橘黄色的光流成河,映得她眼睛发亮。
  “你看这楼多高啊,”她戳戳张启明的胳膊,“比咱老家整个村子的房子加起来都密。”张启明从身后圈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咱也在这儿扎根。”
  头两年确实像泡在蜜里。
  唐密在设计公司画图纸,张启明跑工地管项目,两人挤在十平米的次卧,晚上凑在小桌上吃外卖,说今天谁的老板又骂了人。
  谁在地铁上抢着给老太太让了座。周末去逛外滩,唐密举着相机拍张启明,他总不好意思地挠头,背景是亮闪闪的东方明珠,像他们眼里的日子,透着股使劲往上蹿的劲儿。
  变化是从唐密频繁加班开始的。她常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对着电脑改方案到后半夜,眼圈熬得发黑。
  张启明看着心疼,某天晚饭时犹豫着开口:“要不……你先别上班了?
  我现在项目稳定,够咱俩花的。”唐密扒着饭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戳着米粒。
  真正松口是个雨天。唐密抱着湿透的图纸冲进家门,高跟鞋断了根,委屈得眼圈发红:
  “甲方又改方案了,说我画的东北雪景不够‘洋气’。”
  张启明蹲下去给她擦脚,热水漫过脚背时,他轻声说:
  “咱不伺候了。在家歇着,画画你想画的,给我做锅包肉,不比这强?”
  唐密盯着他头顶的发旋,那上面已经冒出几根白头发。
  她忽然就点了头,声音有点哑:“那你可得养我一辈子。”
  张启明抬头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路灯还亮:“早就想好了。”
  第二天,唐密把工牌放在抽屉最底层,开始学着打理这个小家。
  她在阳台种了蒜苗,把出租屋的白墙贴满自己画的速写,张启明下班回来,总能闻见饭菜香。
  他以为这是安稳的开始,却没发现,唐密偶尔站在窗前时,眼神会越过密密麻麻的楼房,望向远方……
  那里曾有她的设计图,有她想在这座城市里,为自己闯出来的一片天。
  拿到房产证那天,唐密和张启明在小区门口的中介店前站了很久。
  红本本被塑料封皮裹着,捏在手里有点硌,小区墙皮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可他们看着那扇属于自己的窗户,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房贷像座山压下来。张启明开始接更多加班的活儿,回家时总带着一身工地的灰,话越来越少,倒头就睡。
  唐蜜把买菜的零钱都记在小本上,买块肉要在菜市场绕三圈,砍价时的语气越来越像小区里的阿姨,再也没画过速写,阳台上的蒜苗枯了又种,种了又枯。
  后来添了辆二手车,车贷成了另一座山。张启明开车时格外小心,蹭掉块漆能心疼半天,唐密坐副驾时总念叨“慢点”,从前那个敢在雪地里撒欢的姑娘,如今连过个马路都要左右看三遍。
  饭桌上的话题变了。
  从“今天的锅包肉甜不甜”变成“物业费该交了”。
  从“周末去看画展”变成“隔壁老王的房贷利率降了”。有次唐蜜翻出大学时的照片,张启明穿着服务员的白衬衫,她举着半块锅包肉笑得眯眼,两人对着照片沉默了半天,最后他叹口气:“那时候真傻。”
  父母的电话更是定时炸弹。“啥时候要孩子啊?”
  “趁我们还能动帮你们带”,每次视频,这话都像根针,扎得两人心里发慌。
  张启明会躲到阳台抽烟,唐密则对着没洗的碗发呆——他们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绷绷,哪敢再添一张嘴?
  某个深夜,唐密起来喝水,看见张启明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里的还款账单发愣。
  月光从窗户钻进来,照在他眼角的细纹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后街苍蝇馆子,他红着脸递过来一瓶冰镇汽水,那时候的风是自由的,钱是轻快的,连喜欢都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野。
  可现在,那点野气早被房贷车贷磨没了,像被圈养的兽,渐渐习惯了栅栏的形状。
  唐蜜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肩上,没说话。窗外的老旧小区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混在一起,成了生活最实在的模样。
  张启明收到录用通知那天,把打印出来的邮件看了三遍,指腹反复蹭过“市场部副组长”那行字。
  他站在老旧小区的楼道里,给唐密打电话时,声音都带着抖:“成了,那大公司……要我了。”
  唐密在电话那头“哇”了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真的?
  那以后不用总加班跑工地了?”张启明听着她语气里的雀跃,忽然觉得这些年啃的冷馒头、熬的夜,都值了。
  去报到那天,他特意穿了唐蜜新买的衬衫,袖口熨得笔挺。办公室在三十层,落地窗外是成片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他有点晕。
  第一次开部门会,他坐在长桌尾端,听着总监说“KPI”“转化率”,手心悄悄出汗,却努力把每个词都记在本子上。
  张启明捏着工牌站在三十层写字楼的玻璃门前时,皮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打滑,差点趔趄。工牌上的“市场部专员”几个字烫得他手心冒汗,身后有穿着精致套装的姑娘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像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第一天开部门会,他坐在长桌最末端,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却一个字也没写。
  总监讲“私域流量”“转化漏斗”,他听得发懵——课本上的“4P理论”“SWOT分析”在这些词面前,像被雨泡过的纸,软塌塌的立不住。
  有个戴眼镜的同事忽然转头问他:“小张对这个KPI拆解有什么想法?”他猛地抬头,看见十几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喉咙发紧,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句“我觉得……挺好的”,引得有人低低地笑。
  中午去茶水间热饭,他捧着从家里带的咸菜炒饭,看着别人手里的沙拉和三明治,悄悄缩到角落。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他慌忙打开,热气熏得眼镜片发白,转身时撞翻了同事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溅在对方的白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同事皱着眉说“没事”,转身走了,他却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手里的炒饭凉透了也没胃口吃。
  课本上说“市场营销是满足需求的过程”,可现实是,他得在酒桌上陪客户喝到吐。
  听着对方拍着桌子说“这方案改到我满意为止”;课本上说“品牌形象靠长期维护”,可领导让他三天出一个爆款文案,用的是他看不懂的“梗”和“热词”。
  有次他熬夜写的方案被总监扔在桌上:“太学生气了,不懂市场就去跑渠道!”他捡回方案,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忽然觉得大学四年像白读了。
  为了弄懂“私域流量”,他下班后留在公司,对着电脑查资料到深夜,屏幕蓝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保安巡逻经过,问他“还不走?”
  他笑着说“马上”,手指却还在飞快地记笔记。
  周末别人休息,他跟着老员工去跑市场,在商场门口发传单,被拒绝了一百次,才有人愿意接过去看一眼。
  老员工说:“小张,课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得学会看人脸色。”
  他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可当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方案谈成合作时,客户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挺实在”,他忽然懂了——课本教的是框架,而生活教的是填充框架的血肉,是那些藏在“理论”背后的人情世故,是被拒绝后的再试一次,是把“局促不安”熬成“从容不迫”的过程。
  下班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得像银河。
  张启明摸了摸口袋里的工牌,不再像早上那样发烫。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懂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从那个捧着课本的学生,慢慢变成了能在市场里摸爬滚打的成年人。晚风拂过,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