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被摁响，孙木匠打开门就看到李伟重重的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
李伟被孙晴父亲拽着衣领摁在地上时，后背磕到台阶的棱角，疼得他眼前发黑。
孙晴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木匠，手上全是老茧，此刻一拳砸在他脸上，带着风的呼啸：“我女儿才十八岁！你个畜生！”
鼻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住了李伟的视线。他看见孙晴被母亲死死拽着，头发散乱，哭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喊：
“爸！别打了！是我愿意的！”
他想爬起来，刚撑起胳膊，又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摔回地上。
“愿意？她懂个屁！”
孙父的声音嘶哑，眼里的红血丝像要渗出来。
“她本该去读大学，去穿漂亮裙子，现在呢？被你毁了！”
每一拳头落下来，都带着一个父亲的愤怒和不甘，砸在李伟身上，也砸在旁边孙母的哭声里。
李伟没躲，也没喊疼。他死死咬着牙，任由拳头落在背上、肩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吧，打完了，这事就过去了。他看见孙晴父亲的手在抖，那不是打人的狠劲，是憋着的、快要炸开的疼。他忽然觉得，这顿打，他该受。
孙晴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母亲的手，扑到李伟身上，用后背护住他：
“爸！要打就打我！是我自己的决定！”她的声音因为哭喊变得尖利，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我要这个孩子！我要跟他在一起！”
孙父的拳头悬在半空，看着女儿单薄的后背，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梧桐树，树皮簌簌地掉。“家门不幸啊……”他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像瞬间老了十岁。
那天晚上，李伟拖着一身伤回了家。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抬不起来，却还是连夜收拾了行李。
第二天大学军训集合，他没去，揣着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去了劳务市场。
九月的太阳毒得像火，李伟站在人群里，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被晒得头晕眼花。
他抢着接最累的活：给工地搬砖，一趟十块眼前一阵发晕李伟你他妈是个男人站起来！；
去仓库卸货，管一顿午饭忍受着饥饿，李伟想想你老婆还怀着孕呢！站起来！；
晚上帮餐馆洗碗，能蹭两小时空调。汗水浸透衣服，又被晒干，留下一圈圈白花花的盐渍，伤口碰到汗水，蛰得钻心疼，他却咬着牙心中默念着李伟，不要让我瞧不起你，站起来，干下去！
你手里的这些钱不是你一个人的，三个人的是你和你老婆还有你那未出世的孩子的……，把每天的工钱仔细数三遍，塞进贴身的布袋里。
孙晴也没闲着。她向学校申请了免军训，每天背着书包去上课，下课就往图书馆钻，笔记做得密密麻麻。
她不能像其他女生那样逛街、看电影，甚至连零食都舍不得买，却把省下来的钱，给李伟买了药膏和护腕。
有次下晚自习，她在餐馆后门看见李伟，他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着客人剩下的炒饭，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盘子。
孙晴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却没敢上前，怕打扰他，也怕他难堪。
她转身去超市，买了两个馒头，就着免费的热水，站在街角吃完，然后笑着走进餐馆：“我来帮你。”
李伟抬头，看见她眼里的红，慌忙把炒饭藏起来：“你咋来了？”
“想你了。”孙晴蹲下来，拿起一个盘子擦，声音轻快，“今天专业课考了第一，老师说能拿奖学金呢。”
李伟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的脸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却总是笑着，像株迎着风的向日葵。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油，赶紧缩回来。“等我挣够钱，就带你去吃火锅。”他说，声音有点哑。
“好啊。”孙晴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比餐馆的灯泡还亮。
其他同学在军训场上喊口号时，他们在工地和餐馆间奔波；别人在宿舍打游戏时，他们在图书馆和打工点间穿梭。
大学四年的美好，对他们来说，是凌晨五点的露水，是深夜十一点的路灯，是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是工资袋里皱巴巴的零钱。
李伟的伤好了又添新的，手上磨出厚厚的茧，背也比以前驼了点，可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沉。
孙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来越不便，却总能在他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说句“歇会儿”。
他们的大学，没有玫瑰和情话，只有汗水和坚持。
可每次李伟摸着孙晴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小的胎动，每次孙晴看着李伟被晒黑的脸，却依旧笑着说“加油”，都觉得，那些被他们错过的青春，正在以另一种方式，稳稳地扎根、生长。
有天晚上，两人坐在操场边，看着远处军训的新生，穿着整齐的迷彩服，喊着响亮的口号。
孙晴靠在李伟肩上，轻声问：“后悔吗？”
李伟握紧她的手，掌心的茧蹭着她的皮肤，很粗糙，却很安心。“不后悔。”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等孩子生下来，咱带着他，再走一遍这操场。”
孙晴笑了，把头埋得更深。晚风吹过，带着青草的香气，虽然他们的青春，和别人的不一样，却也在这汗水浇灌的日子里，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