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后的京城像个蒸笼,靖安王府药庐的竹帘被穿堂风掀起,白攸宁正踮脚够高处的药匣,突然被一双苍白却有力的手臂圈住。萧砚舟的银狐裘扫过她发顶,盲杖精准拨开碍事的陶罐:"第三排最左边,是你要的蔓荆子。"
"谢...谢谢王爷。"白攸宁耳尖发烫,发现对方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墨渍。这几日萧砚舟总在书房待到深夜,她偶然瞥见案头堆满北疆布防图和密报,却默契地保持沉默——就像他从不追问她为何每日在药庐熬煮奇怪的汤药。
"阿宁!本姑娘来救你脱离苦海了!"李清猗踹开虚掩的木门,怀里的狸花猫"嗷"地跳上药材架,惊得白攸宁手一抖,刚称好的朱砂洒了半盏。这位镇国公府的嫡女晃着手里的食盒,"冰镇酸梅汤配蜜饯芸豆,比你这苦药可香多了!"
萧砚舟闻声轻笑,盲杖点地转向门口:"李姑娘下次若再翻墙进来,本王的侍卫怕是要把墙加高两丈。"他看似调侃,却不着痕迹地将白攸宁往身后带了带——前日谢昭棠被软禁前,曾往药庐送来一盒掺了芒硝的糕点。
李清猗吐了吐舌头,突然盯着白攸宁的手腕惊呼:"这是什么?!"只见几处暗红斑点沿着经络蔓延,正是试药时不慎沾染的西域毒草痕迹。白攸宁还未开口,萧砚舟的脸色已沉下来,指尖轻轻抚过她发烫的皮肤:"不是说用银针试过?"
"就...就试了一次嘛。"白攸宁缩了缩手,瞥见他袖口若隐若现的绷带——那是昨夜替她挡下刺客时受的伤。李清猗突然两眼放光,从袖中掏出本泛黄的册子:"我从祖宅翻出的《苗疆异术录》,说不定能找到解毒法子!"
三人围坐在石桌前,狸花猫蜷在萧砚舟脚边打盹。白攸宁翻着册子,突然被李清猗戳了戳腰:"你看这段!用雪莲花配童子尿..."话音未落,萧砚舟的盲杖精准敲在她手背:"李姑娘再胡闹,本王就把你送回镇国公府。"
暮色渐浓时,白攸宁终于调配出新的解药。她刚要往嘴里倒,药碗却被萧砚舟夺走:"本王尝。"不等她反驳,琥珀色的药汁已被一饮而尽。他皱着眉咽下苦涩,摸索着从袖中掏出块桂花糖塞进她嘴里:"甜的压苦。"
李清猗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哟,我这电灯泡当得可真亮!"李清猗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怀里的狸花猫趁机窜到萧砚舟腿上。萧砚舟下意识伸手抚摸猫背,动作温柔又娴熟,白攸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甜蜜。
夜幕渐深,李清猗终于被侍卫“请”出王府。白攸宁送萧砚舟回书房,经过回廊时,一阵夜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萧砚舟立刻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银狐裘披在她身上,淡淡的龙脑香瞬间将她包围:“夜里凉。”
白攸宁望着他单薄的中衣,想要拒绝,却见他已经摸索着向前走去。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白攸宁鬼使神差地跟上去,轻轻牵住他的衣角。萧砚舟身形一滞,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却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白攸宁突然觉得,哪怕外面风云变幻,能与他这样并肩而行,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