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白府渐渐安静下来。白攸宁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姐姐给的金丝软甲,又想起兄长的狼牙。窗外寒风呼啸,远处靖安王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宛如这波谲云诡的局势。她知道,从踏入朱门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再无退路,唯有步步为营,才能守护家人,揭开这重重迷雾后的真相。腊月廿三,京城的初雪簌簌落在靖安王府朱红檐角。白攸宁坐在描金喜轿中,嫁衣上的金丝凤凰随着轿辇晃动,映得掌心微微发烫。她轻抚过袖中姐姐塞来的金丝软甲,夹层里还藏着半块桂花糖——那是儿时每次生病,白令仪都会偷偷塞给她的甜意。
“新人到——”喜婆的喊声穿透风雪。白攸宁刚踏出花轿,迎面便是兄长白翊川熟悉的声音:“慢着!”一身玄甲的镇北将军拨开人群,虎目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妹妹身上时瞬间柔化,“路滑,哥背你。”不等旁人反应,他已蹲下身子,稳稳将白攸宁背起。
白攸宁伏在兄长宽厚的背上,闻到熟悉的硝烟混着草药味。恍惚间回到年少时,她发着高烧在药庐昏睡,是兄长连夜骑马百里带回天山雪莲。“别怕。”白翊川的声音低沉有力,“若有人敢欺负你,哥的长枪可不认人。”
跨火盆时,林疏桐突然从女眷席上起身,手中捧着个锦盒:“等等!”她快步上前,鬓边银簪随着步伐轻颤,“这是你外祖母传给我的护甲,今日...”母亲的声音突然哽咽,颤抖着将软甲披在白攸宁肩头,“娘不能护着你一辈子,但它可以。”
白攸宁望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昨夜灯下,林疏桐握着她的手,将毕生所学的急救穴位一一叮嘱。嫁衣下的金丝软甲与母亲给的护甲交叠,温暖从心口蔓延开来。
拜堂时,白靖川突然向前一步,声音震得满座皆静:“且慢!”老将军解下腰间麒麟玉佩,郑重放在萧砚舟掌心:“这是白家先祖留下的信物。”他转头看向女儿,虎目泛起泪光,“宁儿,若受了委屈,白家的十万铁骑永远为你开路。”
送入洞房后,白攸宁刚取下凤冠,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令仪掀帘而入,发间的珍珠步摇还沾着赶路的风雪。“阿宁。”姐姐扑过来紧紧抱住她,嫁衣上的金线硌得生疼,“定安侯府离得远,娘特意让我...”话未说完,两人已抱头痛哭。
白令仪抹着眼泪,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让厨房现做的。”她又取出个小瓷瓶,“这是娘配的安神香,还有...”姐姐絮絮叨叨说着,白攸宁却看见她手腕上淡淡的红痕——那是今早整理嫁妆时,被木刺划伤的。
夜深,宾客渐散。白攸宁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突然听见熟悉的银铃声,李清猗翻墙而入,怀里还抱着个食盒:“阿宁!我偷了后厨的烤鸡,还有...”她压低声音,“你哥在王府外守了半夜,说要等你熄灯才走。”
白攸宁眼眶发热,转头看向案头。不知何时,兄长悄悄留下的狼牙、母亲给的护甲、姐姐的桂花糕,还有李清猗带来的烤鸡,在月光下摆成小小的守护阵。远处传来更鼓声,她摸着掌心微微发烫的胎记,终于明白,这场看似华丽的婚礼,藏着家人最深沉的牵挂与爱意。白攸宁踏入靖安王府那日,初雪刚落满汉白玉阶。红绸喜帐在寒风中翻卷,她隔着盖头望见两道身影立于廊下——萧砚舟银狐裘上落着细碎雪粒,盲杖轻点地面的节奏沉稳如鼓;萧砚行摇着白玉折扇,东珠冠冕在雪光里折射出冷芒,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弟妹这就等不及见本王?”萧砚行突然伸手要揭盖头,白攸宁侧身避开,袖中银针已抵住腕间三寸。萧砚舟闻声转身,苍白的脸上泛起冷笑:“二哥对弟妹的关心,倒比太医还殷切。”话音未落,檐角铜铃骤响,一抹红衣身影从梅树后转出。
谢昭棠捧着药碗款步而来,鬓边赤金步摇随着步伐轻颤:“殿下们莫要吓着妹妹。这是特意熬的安神汤,最适合初入府中...”她突然踉跄,药碗朝白攸宁泼去。千钧一发之际,萧砚舟长臂揽住她腰身,盲杖精准挑飞药碗,滚烫的药汁在青砖上腐蚀出焦痕。
“谢姑娘这双手,该不会连药碗都端不稳?”萧砚舟指尖擦过白攸宁发间步摇,语气似笑非笑。谢昭棠面色一白,旋即掩唇轻笑:“王爷说笑了,许是见白姑娘生得这般标致,手都发颤了。”她望向白攸宁的目光暗藏锋芒,腕间赤金护甲与萧砚行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入夜,白攸宁在厢房研墨。月光透过窗棂,照见案头雪莲渗出幽蓝汁液——这根本不是疗伤圣药,而是西域巫毒“噬魂散”的主药。她刚要起身查看,窗外传来银铃声。李清猗翻墙而入,怀中还抱着只炸毛的狸花猫:“阿宁!你走后,定安侯府...”话未说完,屏风后传来盲杖点地声。李清猗猛地噤声,狸花猫“喵”了一声,炸起的毛渐渐抚平。白攸宁迅速将雪莲藏入袖中,迎向走进来的萧砚舟:“王爷怎会来此?”萧砚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盲杖轻点地面,似乎能“看”见一切:“本王听说,有人深夜研墨,似有重要之事。”白攸宁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闲来无事,练练字罢了。”李清猗躲在屏风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萧砚舟。狸花猫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紧张,也悄悄探出头,与李清猗对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萧砚舟缓缓走近,停在白攸宁身旁,鼻尖似乎嗅到了什么异味:“这墨香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气息。”白攸宁心中咯噔一下,强作镇定:“王爷多虑了,不过是普通墨香罢了。”突然,狸花猫从屏风后窜出,直奔案头。白攸宁一惊,忙伸手去拦。却听“啪嗒”一声,案上一个精致的小瓶掉落,瓶中药粉洒落一地,正是那“噬魂散”。李清猗惊呼出声:“阿宁!”萧砚舟面色微变,盲杖猛地一挥,卷起一阵劲风,将狸花猫拂至一旁。他蹲下身,指尖轻捻地上的药粉,放入鼻尖轻嗅。白攸宁心中五味杂陈,正欲开口解释。却见萧砚舟站起身,目光如炬:“这药粉,你从何得来?”白攸宁咬了咬唇,终是如实道出:“此乃西域巫毒‘噬魂散’,我本是欲寻其解法,以防万一。”萧砚舟闻言,沉默片刻。随即,他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白家医女,果然名不虚传。但记住,这靖安王府,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白攸宁心中一凛,点头应下。李清猗在一旁,也吓得不敢出声。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外,小厮的声音响起:“王爷,宫中传来急报!”萧砚舟眉头一皱,盲杖轻点地面,大步流星地走出厢房。白攸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萧砚舟离去后,白攸宁盯着满地药粉,心跳如擂鼓。李清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帕子裹住药粉:“阿宁,这‘噬魂散’若被谢昭棠利用...”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夜枭啼鸣,惊得狸花猫炸毛窜上房梁。
白攸宁吹熄烛火,透过窗纸缝隙,看见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檐。为首之人腕间赤金护甲泛着冷光——正是谢昭棠的贴身侍女。她握紧袖中银针,突然想起萧砚舟临走时落在桌上的香囊,药香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脑气息。
"先把药粉藏好。"白攸宁低声道,"萧砚舟...或许不是坏人。"李清猗将信将疑地收起帕子,怀里的狸花猫却突然咬住她的衣袖,拽着她往墙角拖。月光下,青砖缝隙渗出暗红液体,沿着纹路蜿蜒成诡异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