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忙碌程度看,黎念比安铭臣要悠闲许多。她的工作日程都安排在半个月以后,现在清闲在家,每天除去在家种花养鱼上网看电视,就是被韩道拖着去参加各种聚会,或者去Ada家帮忙照顾那个混世小魔王莉莉。
四岁的莉莉有时比三十岁的安铭臣还要难应付一些。每天都必须固定餐配巧克力和冰淇淋,不给就发嗲撒娇不睡觉。黎念每次去的时候都要带上一大盒包装精美的礼物,才能讨得这位小美人的欢心。
黎念并不擅长哄小孩,可是莉莉实在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黎念每次坐在Ada家的客厅里,看着这只漂亮猴子不停上蹿下跳不得安宁时,都要反思一回自己小的时候有没有也像这样让人没辙得又爱又恨过。
但她每回反思,都记得自己小时候被形容最多的词汇便是安静漂亮加乖巧。别的孩子在玩的时候,她一个人在书房读那套厚厚的百科全书。别的孩子在熬夜赶作业的时候,她则在拿着各式毛笔一点点画国画。
她甚至不曾玩过家家。她的童年安宁纤细,按照规规矩矩的轨迹一点点碾过时间车轮。甚至连父母双双去世,十七岁的她由叔伯们代为照顾,她也默不作声地安静接受。
她的叛逆期来得太晚太晚,在遇到安铭臣之后才正式开始。
黎念今天去的时候莉莉正在用积木搭一座别墅,绿树白兰,小桥流水,分外别致。黎念看到觉得眼熟,总觉得这繁复的房子在哪里见到过。再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原来曾经是黎家的房产之一。
而且二楼那个最大的房间还曾经是她的卧室。路渊在黎念大二的时候从国外回来看望她,环顾她装饰得粉粉嫩嫩的卧室,还开过一句玩笑:“公主房。小女孩果然就是小女孩啊。”
黎念昂首挺胸,很严肃地为自己正名:“我成年了!我不小了!”
路渊瞧了瞧她,笑意更加明显,用手比了比,接着说:“你看,你还没到我脖子高。怎么不算小呢?”
黎念仔细地回想,似乎就是因为路渊的取笑,她在第二天就叫了工匠重新装修房间。淡紫色的墙壁,以及淡雅的床单,没有半点带着粉红色。
她曾经是那样努力地想跟随上他的脚步,从外貌到心理,从学业到交际,每一步都迈得辛苦而且小心翼翼,却又要假装是不经意。
黎念进屋刚换了鞋子,忽然一团粉粉嫩嫩冲着她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腿。莉莉仰着小脸问:“姨姨姨姨,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吗?”
黎念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大盒巧克力,捏了捏莉莉的脸蛋,取笑她:“小脸蛋都圆滚滚了,还老想着吃!”
Ada站在后面笑,“你下次别再带东西了。这家伙吃惯了你那些进口货,最近胃口越来越刁,越来越难养了。”说罢点了点莉莉的额头,“去厨房给你姨姨拿些点心过来。”
莉莉乖乖去了厨房,Ada又说:“我听说件事,左迎为了S市的电影节,特地请名师订做了一件特别的礼服,连首饰也是特别订做的。”
黎念“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笑:“越漂亮的女人越爱美,挺正常的啊。您这么重视做什么?您不是说过她就算戴上凤冠也没有皇后那股气势吗?”
“那前提得是她身边没个皇帝。”Ada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看你这样儿肯定又是不知道。她最近和安铭臣的绯闻炒得热着呢,偏偏你那神出鬼没的老公不但不出面澄清,还出手大方地给她买了套首饰让她出来秀。现在网上各种流言版本都有。”
黎念怔了怔:“她跟安铭臣?前一阵不是才和阮皓哲玩高调吗?”
“一个借她上位的男明星,哪有潇洒又多金的豪门贵公子吸引人。按照左迎那个性,一个半个月才踹了算是久了。”
“可是,”黎念抿了抿唇,“今天晚上她请我去KTV,我已经答应了。”
“你又怕见着安铭臣了?但是左迎出道四年多了,你跟她又是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哪有不去的道理。”Ada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安铭臣跟别的女人公共场合里暧昧不清,他干什么你又不在意,还是去一趟吧,走个过场也比不去好。”
黎念抿着唇不说话。Ada继续说下去:“另外,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你的亲戚没人跟媒体爆料你跟安铭臣结婚的事?虽然当时知情的人不多,但能保密得这么严实,也算是不容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黎念给腻在她怀里的莉莉剥开了巧克力的包装,喂了一颗在她嘴里,“必然又是安铭臣在捣鬼。他一直喜欢背后玩阴的。”
该来的还是要来。黎念在KTV的地下停车场泊好车,离开时瞥到了旁边的车子,宝蓝色流线型跑车,稍稍低头,下面车牌号果然是那该死的一连串的9。
黎念使劲盯着它看,磨牙半天,又重新钻进车子,翻出一张A4纸,又从包里摸出签字笔,咬下笔盖,挥手就写下了四个字——我是畜生。
她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然后下车,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便快速把纸拍在了安铭臣那辆车子的前车窗上,又用雨刷器别住,白纸黑字,在流转着柔光的车窗上相当明显。
是非之地,黎念觉得满意后,迅速离开作案现场。
KTV包厢内也是个是非之地。黎念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非常,大多都是同一公司的人。女士们个个都笑语嫣然,男士们也分外英俊有礼。俊男美女实在养眼,然而黎念忽然想起了Ada曾经的讽刺话:“凡是涉及娱乐圈人士的聚会都是挖掘奸情的好地方。十个人里起码得有四五个有点关系。A跟B就算没地下情,也得跟C有一腿。就算没一腿,也得和D在玩暗恋。你仔细瞧瞧,再无聊的地方都能不无聊。”
黎念在心里叹气,发现今晚的A就是那个懒懒坐在沙发里的带着一点温柔笑意的安铭臣。
不知正聊到什么话题,坐在安铭臣旁边的左迎正笑得十分开心。但还是很快发现了她,立刻放下酒杯走过来,抓住她的袖子笑靥如花:“又是这么晚。该罚,一定要罚,今晚必不饶了你。”
安铭臣略略敛了笑,目光扫过她。黎念直接无视,笑得目不斜视:“好吧我认罚。都怪路上车太多了,堵得要命。”
她被左迎拉到身边坐下,好死不死一抬头正对上安铭臣的一双眼。黎念嘴角一抿,继续摆职业笑容:“安董。”
安铭臣瞅了她一眼,随即也是笑容可掬地点头。他手里捏着一只酒杯,微微摇晃了下,随后就撇开目光,探身去拿桌几上的水果。
“原来你们认识呢。”左迎巧笑着挽上他的手臂,“那就不用我再介绍了。”
黎念瞧了瞧他们两人的动作。歪着头有点儿无聊地想,为什么安铭臣的臂弯就这么有吸引力呢?萌萌,左迎,还有花边新闻上的那些莺莺燕燕,全部都热衷于那块寸土寸金?
安铭臣狭长的眸子里一片湛然。微微侧过头,曼声问左迎:“你进娱乐圈有五年了吧?”
“快了。”左迎笑,偏头看了看黎念,又说下去,“现在优秀的新人越来越多,压力很大的。”
安铭臣却对她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点点头就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似是有些疲惫,渐渐收敛了表情,只抬了抬手臂,象征性地抿了抿红酒。
他不说话,黎念自然也不会招惹他。
今晚最变态也最恶俗的时刻终于来到。狗血到极致的大冒险,活动个个都设置得不安好心,只是许多人都抱着只要抽不到我那一切都很有趣就算抽到了我总还有人会比我更惨的阴暗心理去玩,于是刺激与紧张并存,阴险与狡诈齐飞。
黎念其实很不想玩。她去年输得很惨,被要求到外面大厅里随便找一个男人,并且两人亲吻一分钟。那是她在公众面前最狼狈的回忆,没有之一。当四片薄薄的嘴唇接触的那一刻,她连跳江的心都有了。
安铭臣看起来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不过想想也的确是。有左迎在旁边镇守,其他美女连揩油的机会都没有。而他本身就是个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