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昂攥着赵铁富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看向苏清河,眼里充满了困惑。
外人?
是什么意思?
王翠花被骂得哑口无言。
赵铁富也臊得满脸通红,“那...那也不能随便让男人进家门啊...”
“闭嘴。”村长恨不得踹他一脚,“人家救了你娃,你还在这里计较这个?”
苏清河掀起眼眸,平静地看向赵铁富。
“二丫还病着,这几天,她们都住我这儿。”
“不行,”王翠花尖叫起来,护食的母鸡一般,“大丫必须跟我回去。”
大丫是家里的劳动力,洗衣做饭喂猪,样样都得靠她。
苏清河脸色一沉,还想再争,衣袖却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低下头,对上大丫那双早熟的眼睛。
“我跟他们回去。”大丫小声说。
“大丫...”苏清河的心猛地一揪。
大丫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苏清河懂了。
大丫是怕她为难。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大丫的头。
“吃完早点再回去。”
“吃什么吃。”王翠花不耐烦地催促。
她说着就要上来拽人,被苏清河拦住。
“行了,吃完赶紧回去。”赵铁富低吼一声,拉着不情不愿的王翠花,在众人的注视下,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村长叹了口气,对陆之昂歉意道:“同志,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多谢你救了孩子。”
陆之昂回礼:“应该的。”
村长又看看苏清河,摇摇头,也走了。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破败的小屋前,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
包子出锅了。
苏清河挑了两个最大的放在搪瓷碗里,端到陆之昂面前。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谢谢。”他低声说。
苏清河笑了笑,又拿了一个包子递给大丫和二丫。
“吃饱了才有力气。”
然后她才拿起最后一个,自己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完包子,大丫摸了摸二丫的额头,确认不烫了,才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对苏清河说:“我得回去了。”
苏清河点点头,柔声道:“回去别硬撑,有事就来找我。”
大丫“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清河站起身,提起墙角的水桶,又拿起一块半旧的布。
“陆同志,我送你出去。”
陆之昂见她这架势,也跟着站起来,“你是要去打水吗?我帮你。”
苏清河摇了摇头,“车脏了,我给你洗洗。”
“不用。”陆之昂立刻拒绝,“我回去洗一下就行。”
“要的。”苏清河却很坚持,“开着这样的车回部队,不好。”
苏清河提着空桶朝村口的水井走去,陆之昂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他从她手中自然地接过水桶,“我来。”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握住桶柄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苏清河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走到了村口。
清晨的村庄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几声鸡鸣。
到了井边,陆之昂挽起袖子,利落地打上来一桶清冽的井水。
苏清河拿过布,浸湿,拧干,走到吉普车旁,认真地擦拭车身。
她细细地擦着车门上的泥污。
她今天穿了件旧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陆之昂的目光,黏在在她身上,忘了挪开。
看她弯着腰,几缕碎发垂下来,粘在微汗的脸颊上。
他放下水桶,也拿起车里备用的抹布,沾了水,默默地跟着一起擦。
陆之昂不自觉地放慢动作,好让自己的节奏和她保持一致。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却不尴尬。
陆之昂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那边。
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苏清河擦完一面,直起腰,想换个位置。
“那边。”陆之昂往后退了退。
“好。”
她绕过车头,陆之昂提着水桶跟上。
一个不留神,桶里的水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苏清河的裤腿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抱歉。”陆之昂立刻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苏清河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反正也要洗的。”
她的笑容在晨光下,干净又明亮。
陆之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快,整辆车都被擦拭得焕然一新,在阳光下闪着光。
“好了。”苏清河直起腰,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之昂看向她。
她的鼻尖上沾着一点灰。
他喉结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想递给她。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声音有些不自然地低沉:“你脸上,有灰。”
苏清河用手背一擦,结果蹭得更花了。
陆之昂看着她变成小花猫的脸,眼神里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他把手帕递了过去。
“用这个。”
苏清河接过手帕,对着反光镜照了照,才发现自己闹了笑话,脸上不禁一热。
她擦了擦。
“我回头洗干净了给你。”
“好,我该走了。”
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转过头,看着站在晨光里的苏清河。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苏清河点点头,“我知道,路上小心。”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苏清河往回走,看着手里的手帕。
这小子还挺不错。
暗自决定收他为自己人间的第一个小弟。
以后,姐姐罩着你。
陆之昂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嘴角上扬。
苏清河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几个村民聚在门口,探头探脑。
看见她回来,其中一个立马迎了上来。
“清河啊,今天还上山不?”
另一个也凑过来,“是啊是啊,我家老婆子身体不好,医生说得吃人参补身子。”
苏清河脚步未停,目光冷淡地从他们脸上扫过。
那几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闭了嘴。
苏清河关上门。
回到屋内,她给二丫喂了药,躺在草堆上睡觉。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苏清河是被饿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