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哥,关于我们家,跟你聊两句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课题,没有让你陪他解决的意思,就是,如果他伤害了你,我觉得至少要有个解释的,能理解理解,理解不了至少不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陈家乐听的一头雾水,出于礼貌出于好奇,眼睛里都是渴望,诚恳无比的点了点头。
韩景旭扶着椅背侧坐着,眼睛看向落地窗那边打鼾的luke,似乎在组织措辞,静了好几秒,才开口道:“我二哥的母亲叫何业妍,在法国留学的时候交往了女朋友,据说毕业还带回家提过结婚的事情,何鸿运,哦就是她父亲,接受不了,先是把人关家里,死活不服,又把她送去了戒同所。鬼知道那里面都是什么高压手段,反正半年之后再回来就听话了。”
“我爸就是在这时候见到她的。”韩景旭掏出手机“哒哒哒”的操作过后,举着屏幕给陈家乐看了一眼,“这就是何业妍,用标签总结就是气质女神、屌丝心中的白月光,单看照片也能看出来她身上有种不可一世的骄傲,成绩耀眼,家境殷实,长得漂亮,人家确实有傲的底气。”
“我爸跟我妈是邻居,都住煤矿家属院,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点太美化了,老家那小乡镇,我爸才见过几个女的,我爷爷下煤矿人没了,就剩我奶奶一个人操持家,日子特别难,我爸就憋着劲儿,一定要出人头地。他确实有学习的天赋,一学起来废寝忘食,我奶奶要打工,我妈就跟个保姆一样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那时候的条件差得很,尤其是冬天,洗衣服是真遭罪,我妈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我爸就把她的手贴到肚子上暖,发誓说,一定要考到大城市,让我奶奶让我妈都过上有洗衣机,有热水洗澡的好日子。”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多少了解吧,我爸考上了清华,交换留学还去了美国,我妈那时候毕业分配工作在老家那边,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双方老人就等着我爸回来,其实,单是听到这里,稍微有脑子的也大概清楚,我爸跟我妈已经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了,我爸已经见过了外面的天地,我妈就跟个井底之蛙一样,天天等着我爸。”
“我爸不光见了天地,一身真才实学就等着大展拳脚,他有技术有团队,就是缺钱,何鸿运是他本科教授,一下就看准了我爸是个潜力股,不光自己投钱,还牵线了不少融资机构,也是这时候何鸿运把何业妍介绍给我爸认识了。我爸一个天天搞技术搞科研的人,在女人这方面可以说是压抑了很多年,毫不夸张讲,他第一眼见到何业妍就是一个惊为天人,这样公主一样的女人要嫁给他,简直激动得找不着北。”
注意到陈家乐略显诧异的目光,韩景旭不以为意的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吐了口烟圈,继续道;“我很小时候会特别恨我爸,恨我二哥,现在完全不会了,我也不是什么模范男人,凭什么要求别人道德完美。”
陈家乐说:“所以,韩景天的妈妈根本没有治好,矛盾无法调和,最后还是离婚了。
韩景旭在烟灰缸里弹了弹,“嗯”了一声,说:“男人啊,总是迷之自信,我爸听说何业妍高中时候交往过男朋友的,就觉得自己只要好好对她,人心都是肉长的,总有捂热的一天,他还想,让她怀孕有了孩子,绝对能把人拴得死死的。”
“何业妍还没怀孕,我妈大着肚子找上门了,我爸其实给了她一笔钱,以为俩人就算断了,他怕何家知道不愿意,非逼着我妈把孩子打了,大闹了一场。后来我奶奶撑腰,我妈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就是我大哥,也不知道是孕期心情很差,还是什么基因问题,我大哥是个自闭症。可以想象我妈会觉得自己有多命苦,可以说,我大哥就是被我妈的仇恨教育养大的。”
“何业妍一个女同性恋,自然是不肯让我爸碰的,遑论什么生孩子拴住人,后来,我爸就说,只要给他生个孩子,她爱去哪去哪,他以为天底下的母亲人人都是奶奶那样,为了孩子什么苦都吃什么生活都能妥协。结果,人家孩子生下不足满月就让他签离婚协议了,我爸那时候出了车祸,包得跟着木乃伊似的,差点命都没了,她没打过一个电话,唯一那次人过来,就是要离婚。我爸是彻底心寒了,孩子留下,放她走了。”
“我爸恋爱脑上头,结婚的时候也没整过什么婚前协议,还好公司那边几个合伙的有过协议,所以,他们的离婚,何业妍分了我爸不少钱。我爸也是这时候跟何鸿运闹翻的,结婚前何家没说过一句何业妍是同性恋的事实,简直就是骗婚,何鸿运也气,说我爸没本事,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好好的女儿就这么跑了,手里还有那么多钱,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陈家乐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稍微一捋,就大概能想象,这样一个每人都有恨意的家庭组在一起是怎样一种鸡犬不宁。
韩景旭的笑意不达眼底,一手撑腮一手转着打火机,懒散里透着过往的疲惫,他问:“你见过自闭症的小孩吗?”
陈家乐摇头,“是那种不跟别人交朋友,很安静,一天到晚不说话,沉浸在自己世界,是这样的吗?”
韩景旭哈哈大笑了起来,眼泪都溢出来了,他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含糊:“要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在我有记忆起,我们家就没吃过一顿安静的饭。吵就算了,还得时刻提心吊胆,我大哥可能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突然间就会摔碗砸人,很多时候不是扔我,但也没少被热汤波及。我们很少去外面吃饭,他是真的会掀桌子,那么多碗筷汤饭叮叮咣咣全砸到地上,转着圈滚动着,陀螺一样,特别刺耳响上好半天才落回地上,我现在想起来这种声音耳朵都会嗡嗡的,他对付我二哥的招儿太多了,最恶心的那次直接往韩景天床上扔屎,哎呦,我的天呐,那简直……。”
纵使陈家乐黑葡萄眼珠子要掉下来,韩景旭笑得云淡风轻,摆着手说:“这就是我们的日常,还只是上半场,接下来,我二哥就要去揍我大哥了,然后我妈再给我爸打电话,以我二哥挨顿狠揍才算结束。我妈有恨,她没能力发泄给我爸,他儿子这样,长期上课干预要花很多钱,人也被占得死死的,她离不开我爸的经济支持,只好错误地诱导我大哥,‘都是韩景天的妈妈抢走了你爸爸,他是杂种,是坏人,都是因为他们母子,你爸爸才不爱我们’我大哥本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激动的时候扇自己脸,往墙上撞头,连我妈都打,更何况视为仇人的韩景天。”
“韩景…天,挨了很多打吗?”陈家乐眼眶已经湿了,嘴唇也是紧抿着。
“他呀,天生的犟种,从我记事起就没见他挨打认过错,就这种性格,不打他打谁呀,不过他可不是啥善茬,我爸打他,他打全家,我们家保姆总是换,一方面是我大哥管不住手,经常无差别攻击人,另一方面,我二哥会在背地里狠狠收拾他,保姆要告状也会挨我二哥揍。我这边呢,是老小,也是我妈寄予厚望的正常孩子,是会偏爱很多的,我大哥会嫉妒啊,打我也是出狠手,那时候我小,肯定打不过他,只会哭,我二哥嫌我们吵,他一句话不说,照着我大哥脸上就砸拳头……嗨,很多事情跟外人讲,真的很难共情,我大哥哭闹起来能嚎一个多小时不带停的,别说十几年,正常人就是三天都躁郁得不行,我们小时候简直……每天都是哭声,打斗声,争吵声,摔东西的声音,整个家庭,很暴躁,很吵闹,很窒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经过干预,我大哥基本生活能自理了,他其实很聪明,有些自闭症孩子确实很有学习天赋,尤其理科类。日子稍微平静一点,我大哥上了高中,进入了青春期又开始不正常了,随随便便就会上去抱人家女同学,最严重的一次,好像高二,直接裤子脱了对人就冲,可把老师吓坏了,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我二哥过去提上裤子就对他拳脚相加,嘴里还说着‘你怎么不去死,早点死了算了’,回去又少不了我爸揍上一顿。有时候我也会